"林夏，把字簽了。"
陸子軒把手術同意書摔在床頭柜上，紙角磕著不銹鋼邊沿，發出一聲干脆又刺耳的響。
他沒看我，目光黏在病床上的沈安安臉上，眼圈憋得通紅。
床上的沈安安半靠著枕頭，虛弱地咳了一聲，眼角的余光從被子上方掃過來，嘴唇抖了抖，藏不住往上提的弧度。
她抬起扎著留置針的手，輕輕拽了拽陸子軒的白大褂衣角。
"子軒，別為難她了。我這條命，等得到就等，等不到就算了。"
沈安安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每個字卻都扎在特定的位置上，"我不想因為我，毀了你們的婚姻。"
我看著他們?？粗@個和我領了兩年結婚證、上周還摟著我說"你是我這輩子最對的選擇"的男人?？粗@個躺在病床上、把每一次呼吸都演成告別的女人。
我把同意書翻到最后一頁，看了看簽名欄，笑了。
"我可以簽。不過子軒，你的血樣我昨天也送去配型科了。六個位點，全合。你比我更配給她。"
我叫林夏，在永寧縣人民醫院內科當護士，干了四年。
就是那種活兒最雜、夜班最多、年終總結的表彰名單上永遠排不進前三的人。
陸子軒是我老公，本院外科主治醫生，三十二歲，科室里最年輕的，主任的得意門生，護士站里私下投票選出的"最想嫁的男同事"連續兩年第一。
我們結婚兩年。
頭一年挺好的，他值完夜班會拎一碗餛飩回來，餛飩涼了他也不嫌，非要看著我吃完才去睡。
我以為日子就是這么過下去的。
從沈安安住進腎內科那天起，所有東西都變了味。
"你認識四號床的新病人嗎？"
趙敏把一杯溫水塞到我手里。她是和我同一年進院的護士，分在隔壁科，午飯總來找我蹭食堂的酸辣粉。
"不認識。"
"你老公認識。"趙敏嚼著花生米，斜眼看我，"今天查完房，在人家病房門口站了十分鐘，被你們科李姐撞見的。李姐說他表情可復雜了，跟演苦情劇似的。"
那天晚上我回家，陸子軒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
他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沒聲音，手里攥著手機，屏幕是黑的。
"子軒，吃飯了。"
"林夏。"他叫我全名的時候，通常都沒好事，"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什么事？"
"沈安安住院了，就在咱們醫院。"
我系著圍裙的手頓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在婚前提過一次。大學同學，談過一段，畢業后分了。他說得輕描淡寫，我也就沒多問。
"她什么??？"
"慢性腎衰，挺嚴重的。透析了好幾個月，再不換腎，撐不了太久。"
他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兩只手交叉**，聲音很悶。
"那她家里人呢？親屬配型做了嗎？"
"做了，都不太合適。"
他終于抬頭看我，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對我的，更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什么東西。
"所以在等腎源？"我問。
"嗯。"
他沒再說下去。
但那個"嗯"字的尾音拖得太長，像一根線頭露在外面，等著誰去扯。
第二天上午，我去腎內科送會診單。
路過四號床的時候，簾子拉著，里面有人在說話。
"子軒，你不用天天來看我。被你老婆知道了不好。"
沈安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經過反復練習的虛弱感，像新棉花裹著碎玻璃。
"安安，別說這種話。你就是我的病人，我來看你天經地義。"
陸子軒的聲音也輕，但輕法不一樣。他那種輕，是怕被聽見。
"你對我這么好，我都不知道該怎么還。上輩子欠你的。"
"別想那么多，好好養身體。腎源的事我在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
"我再看看?？傆修k法的。"
簾子一動，我低頭假裝看會診單。陸子軒從里面出來，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抬眼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堆起笑。
"你怎么在這兒？"
"送會診單。"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夾。
"哦。"他拍了拍我的肩，"中午一起吃飯？"
"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比平時多夾了兩次菜給我，還說周末帶我去看電影。
這種殷勤讓我胃里泛酸。
趙敏下午靠在護士站的柜子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