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著個本子，筆帽已經擰開了。沈北辭的位子空著。
我媽坐在左邊，手邊放著杯沒動過的茶。
看到我進來，宋慧蘭頭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悶悶蹭了一聲。
"你可算來了。"她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像摔盤子，"姜念，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昨天半夜你在群里發那張照片，今天一早北辭電話就沒停過。沈氏要跟和遠集團簽的合同，人家看到消息，直接說要重新評估合作關系。你一張照片，差點把一個兩千萬的單子攪黃了！"
我沒接話，走到我媽旁邊坐下。服務員跟進來問喝什么，我說白水。
宋慧蘭沒坐下，站在那盯著我。
"我問你話呢。"
"我聽見了。"我看著她，"婆婆，照片**兒子摟著別的女人睡覺，你不問他，來問我？"
"什么別的女人！"宋慧蘭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蓋震了一下，"北辭不是那種人！"
"照片你也看了。"
"照片能說明什么？"宋慧蘭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的，"一張拍得不清不楚的照片，你連那個人的臉都沒看見！你就敢往群里發？你就敢說要離婚？姜念，你是不是早就想找借口走？嫁進我們沈家兩年，公司的事你不管，家里的事你不上心，北辭出差你一個電話都不打。你心里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我媽坐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慧蘭，你這話說得不公平。念念嫁給北辭這兩年，逢年過節哪次不是她在張羅？大大小小的人情走動，你兒子哪樣操過心？"
"操心？她操什么心了？"宋慧蘭轉向我媽，"淑芬你別護著你閨女。我告訴你，北辭要是真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我第一個不饒他。可問題是他沒有！你閨女深更半夜往群里扔照片，連核實都不核實，這叫什么？這叫潑臟水！"
公公沈正遠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安靜下來。
"照片的事，等北辭來了說清楚。"他擰上筆帽，"但有件事我現在要說。"
他看向我："姜念，你昨晚在群里提了退股。念白有百分之三十五的運營資金走的是沈氏的供應鏈賬戶，這筆賬你理清楚了沒有？"
"理清楚了。"我說，"昨晚發消息之前我看了三個小時的賬目。念白自己的獨立賬戶夠覆蓋切換供應商的成本。兩周之內可以完成交接。"
沈正遠看了我幾秒，把本子合上了。
"你倒是想得周全。"
宋慧蘭***："你看看，你看看！提前三個小時就把賬看好了！這分明是蓄謀已久！"
我沒理她。
我爸這時候清了清嗓子："親家，大家都冷靜一下。等北辭到了，一件一件說清楚。有問題解決問題，沒必要傷了兩家的和氣。"
宋慧蘭冷笑了一聲："和氣？你閨女把照片發群里的時候，想過和氣嗎？"
門被推開了。
不是沈北辭。
一個穿淺粉色連衣裙的女人走進來。齊腰的長發，妝容精致。她手里端著一個禮品袋，笑著跟宋慧蘭打招呼："伯母，聽說今天家里有事，我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宋慧蘭的臉色一瞬間變了，從鐵青變成了客氣的笑。
"婉寧來了！快坐。你這孩子，總是這么懂事。"
顧婉寧。沈北辭的青梅竹馬，兩家世交。宋慧蘭從結婚前就跟我說過不下十次，說要不是兩家后來有了生意上的考量，北辭本來應該娶的是婉寧。
顧婉寧在沈北辭空著的那把椅子旁邊坐下來，把禮品袋遞給宋慧蘭，然后轉過來看我，笑了笑。
"嫂子，好久不見。"
顧婉寧坐下來之后，宋慧蘭的態度肉眼可見地柔和了。
她給顧婉寧倒茶，語氣跟剛才對我的時候判若兩人："婉寧，你不用過來的，家里的事我們自己處理就行。"
顧婉寧雙手接過茶杯，微微低了下頭："伯母，北辭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出了事我怎么坐得住。"她頓了頓，看了我一眼，"而且嫂子昨晚在群里發的消息，我也看到了。"
她不在那個群里。
我看著她，沒說話。
宋慧蘭倒是替她解釋了："是我轉給婉寧的。婉寧最了解北辭的性子，我想讓她幫著勸勸。"
顧婉寧放下茶杯，轉向我，語氣是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