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chǎn)那天，我在產(chǎn)房里熬了整整八個小時。
醫(yī)生拿著一塊白布走出來，告訴我孩子沒了。
**哲卻摟著他的青梅竹馬，在走廊的長椅上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從**里清醒過來，喬曼曼已經(jīng)發(fā)了三條朋友圈。
"念初姐，你別太難過了，這種事情誰也不想看到的，你不會怪我們照顧不周吧？"
喬曼曼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滿臉都是心疼的表情。
"昨晚明哲在外面急得不行，整個人都是抖的，我一直在旁邊安慰他。"
"放心，我倆就是從小一塊長大的發(fā)小，我對他真沒別的心思。"
她說著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指甲是新做的，奶白色的貓眼石，一片都沒磕碰。
**哲站在病房門口，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
"孩子沒了確實可惜，但人活著就行。"
"曼曼陪了一整夜，你不要老是對她有意見。"
他的語氣像在交代一項工作，說完就低頭接著回消息。
我沒吵沒鬧，閉上眼睛說好。
一個月后，喬曼曼在全城最貴的酒店大辦滿月宴，懷里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嬰，接受所有人的恭喜。
所有人都說她運氣好，結(jié)婚三年沒懷上，終于如愿以償。
可滿月宴上那個孩子左肩窩里，有一顆針尖大小的紅色胎記。
和我生下來那個孩子，一模一樣。
那張照片被貼在喬曼曼的朋友圈里。
照片上，喬曼曼穿著一身鵝**的禮裙，抱著孩子站在酒店大堂正中央。**哲站在她旁邊，手撐著她的腰，兩個人笑得像一對新婚夫妻。
配文是喬曼曼打的：
"小王子駕到滿月啦，謝謝所有來慶祝的叔叔阿姨們。"
底下的評論全是恭喜，全是夸贊。
"曼曼終于當(dāng)媽媽了，孩子好可愛。"
"明哲對曼曼真好，比對自己親弟弟還上心。"
"看這小臉，跟曼曼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很久。
評論里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沒有人記得一個月前，同一個男人的妻子剛剛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哲發(fā)來的消息。
"今天曼曼辦滿月宴，晚上我不回來吃飯了。你一個人叫何嫂做點清淡的，別吃辣，月子還沒坐完。"
最后一句看起來像關(guān)心。
可他連一個標(biāo)點都沒多給我。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
那顆胎記。
左肩窩，針尖大小，暗紅色。
我懷孕五個月做彩超的時候，醫(yī)生指著屏幕告訴我，這是胎記，生下來就有，一輩子不會消。
我當(dāng)時還跟**哲開玩笑，說這是我們家的印記。
他當(dāng)時什么反應(yīng)來著？
哦，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說了句"挺好"。
喬曼曼的孩子怎么會有一模一樣的胎記？
我閉上眼。
頭開始劇烈地疼。
生產(chǎn)那天的記憶被**攪得支離破碎。
我只記得最后一次用力之后，房間里忽然很安靜。
沒有哭聲。
我拼命想抬頭，想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可渾身的力氣已經(jīng)被抽空了。
然后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產(chǎn)婦不要動，孩子已經(jīng)送去搶救了。"
再后來，就是那個醫(yī)生面無表情的臉。
"很抱歉，沒能保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門口站著錢素芬。
我的婆婆。
她的表情，當(dāng)時我以為是悲傷。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她嘴角那道紋路的彎法，更像是松了一口氣。
我側(cè)過身，拿起手機，又打開了那條朋友圈。
把照片放到最大。
那顆胎記在孩子**的肩窩里，小小的，圓圓的，像是被人用朱砂點上去的一樣。
這不是巧合。
巧合不會精確到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形狀、同一個顏色。
我把照片截了下來，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
然后關(guān)掉手機，面朝墻壁，把被子拉到了頭頂。
我沒有哭。
因為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這件事就不值得用眼淚來處理。
第二天一早，錢素芬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手里提著一盒燕窩，臉上掛著標(biāo)準(zhǔn)的婆婆式微笑。
何嫂正在廚房熱粥，聽見動靜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念初，氣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錢素芬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搭在我的被子上，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