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是周遠，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很壓得住事的沉穩。
"還在吃。"林北說。
"東西都備好了。你確定要在這個場合？"
"確定。"
"好。你的事，你做主。我這邊隨時配合。"
電話掛了。
林北把手機揣回兜里，在走廊的窗戶邊站了一會兒。樓下的停車場停滿了豪車，有幾輛他認識，是今天到場的投資人的。
他回到包廂門口，剛要推門，聽見里面蘇晴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出來。
"他那個人就那樣，認死理，不知道變通。當初跟他在一起三年，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給我買過。現在好了，還穿著那件格子衫，像個剛修完電腦的。"
笑聲。
林北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兩秒，推門進去。
陳浩等這場慶功宴等了六個月。
六個月前，他正式把林北從星圖科技的系統里踢了出去。改了門禁密碼，注銷了內部賬號，清空了工位上的東西裝了一個紙箱扔在傳達室。
那天他讓前臺張潔給林北打的電話。
張潔撥號的時候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搓裙角，聲音發緊："林北，陳總說你最近狀態不好，讓你在家休息一段時間。你的東西我幫你收好了，放在一樓傳達室，你有空過來拿。"
"休息多久？"林北問。
張潔把話筒捂住，回頭看了陳浩一眼。
陳浩搖了搖頭，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張潔把手松開："陳總說，不用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潔以為斷了，正要掛的時候，林北的聲音傳過來："紙箱里的東西，幫我把那個相框留著。其他的可以扔。"
"什么相框？"
"創業第一天拍的合照。我、陳浩、你，還有周遠。四個人站在民房門口那張。"
張潔沒說話。她知道那張照片，因為是她拿手機拍的。四個人站在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門口，頭頂的燈泡還是壞的，林北舉著剛組裝好的服務器，陳浩摟著他的肩膀，笑得像個沒心眼的大男孩。
那張照片現在就貼在傳達室的紙箱里面。
張潔下班后偷偷把相框拿出來，用報紙包了，塞進自己的抽屜。
她沒告訴陳浩。
踢走林北的第二天，陳浩把浩辰科技的融資計劃書正式提交給了**的投資團隊。
計劃書里的核心內容，林北一個字都沒看過。
但里面展示的每一段代碼演示、每一項性能指標、每一個技術架構圖，全部來自林北在星圖科技獨立開發的那套數據壓縮算法。
代碼里甚至還殘留著林北的注釋習慣。他寫注釋喜歡在末尾加一個日期和自己名字的縮寫，格式是"年月日加姓名"。陳浩讓實習生花了兩個星期才把幾千條注釋全部替換成他自己的名字。
方磊知道這件事。
方磊是陳浩高中同學，浩辰科技掛名的技術副總。他的技術水平連林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他嘴緊，聽話，能幫陳浩處理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事。
替換注釋這件事，就是方磊盯著實習生做的。
他盯到后半夜的時候，看見了一段注釋。那段注釋寫在整套代碼最核心的模塊里，內容是：這段代碼花了一百一十三天。中間重寫了七次。**次重寫的時候停了電，沒保存。我在黑暗里坐了二十分鐘，然后打開手電筒，在筆記本上把思路重新捋了一遍。
方磊盯著那段注釋看了很久。
然后他讓實習生刪掉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從抽屜里拿出一管胃藥嚼了兩粒。
林北被踢出來的第三個月，陳浩又找上了門。
這次他沒有打電話，而是直接開著新買的車停在林北租的城中村樓下。黑色的車身上還貼著臨時牌照，在村口那條全是電動車和三輪的小路上，像一塊從別的世界掉進來的石頭。
陳浩上樓的時候皺了一下鼻子。樓道里有一股混合了油煙和潮氣的味道，每層樓的聲控燈都壞了一半，亮一盞暗一盞的。
他敲了三下門。
林北開的門。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短褲，腳上趿拉著拖鞋。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臺燈，桌上攤著幾張手寫的圖紙，字跡密密麻麻。
"北哥。"陳浩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他掃了一眼那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屋子，目光在發霉的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