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語說那番話的時候，他一句話都沒接。導(dǎo)演讓他配合做個證，說替身戲都是溫思語本人拍的。姜叔直接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
"嗯，臉色很難看。"
門關(guān)上了。
我攥著被角，指甲掐進掌心里。
姜叔沒有配合。
這是那天唯一一件讓我沒有那么絕望的事。
出院那天，沒有人來接我。
柳盈在外地趕另一個戲的武行，走之前給我轉(zhuǎn)了三千塊錢，我沒收。她在消息里罵了我十七句，最后說你要是**了我跟你沒完。
我拄著拐杖從醫(yī)院側(cè)門出來，右褲腿空蕩蕩的，風灌進去，冷得刺骨。
臉上的紗布拆了一半，露出來的部分是一片暗紅色的疤痕，從左邊太陽穴一直蔓延到下巴。
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再看第二眼。
我去了片場。
不是去鬧事，也不是去找沈淮之。我只是想拿回我放在武行休息室里的東西。一個舊背包，里面有我?guī)煾噶艚o我的護膝和一副練功用的沙袋綁腿。
師父三年前去世了，這是他留給我僅剩的東西。
片場門口的保安攔住了我。
"你找誰？"
"我是武行的，來拿東西。"
保安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的空褲腿和臉上的疤上停了一下："哪個組的？有通行證嗎？"
"我叫蘇念，姜叔的隊伍。"
保安翻了翻登記本，搖頭："名單上沒你。"
"不可能，我一直在這個組。"
"最新的名單，今天剛更新的。"他把本子轉(zhuǎn)過來給我看，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確實沒有我的。
我被從名單上刪掉了。
"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
不到三分鐘，一輛高爾夫球車從片場里面開出來。
車上坐著周芒，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西裝男人。
周芒跳下車，小跑過來，臉上的笑容比上次在醫(yī)院更假。
"蘇念姐！你怎么來了？身體好了嗎？"
"我來拿我的東西。"
"什么東西？"
"我放在休息室的包。"
周芒為難地搓了搓手："這個吧，休息室上周整理過了，沒有標記的私人物品都統(tǒng)一處理了。"
"處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清走了。"
我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盯著他。
他不敢和我對視。
"蘇念姐，你看這樣行不行，包里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我讓人折成錢賠給你。"
"那是我?guī)煾傅倪z物。"
周芒的嘴張了一下，合上了。
旁邊一個西裝男人上前一步，語氣公事公辦："蘇小姐，這里是封閉片場，非劇組人員不能進入。如果你有物品遺失的問題，可以走正式流程，向制片辦公室提交書面申請。"
"我要見沈淮之。"
西裝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沈老師在拍戲，不方便。"
"那我等。"
"片場外面不允許滯留。"
我還想說什么，身后傳來一陣笑聲。
幾個群演從旁邊經(jīng)過，其中一個人認出了我，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然后他們都看過來了。
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落在我空蕩蕩的褲腿上，落在我手里的拐杖上。
一個人小聲說："就是她吧？聽說是自己不注意安全出了事，還想賴在劇組。"
另一個人接話："可不是嘛，聽周哥說，人家沈老師已經(jīng)給了一大筆賠償了，還不知足。"
他們走遠了，笑聲在風里一截一截的。
我低下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只有一條腿的影子，歪歪斜斜。
周芒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推，嘴里說著"蘇念姐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我轉(zhuǎn)達"。
他推我的力道不大，但我只有一條腿，根本站不穩(wěn)。
拐杖在地面上打滑，我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候，一輛黑色保姆車從片場里面開出來。
車速很慢，經(jīng)過大門口的時候，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沈淮之的臉在那條縫里出現(xiàn)了不到兩秒鐘。
他看見了我。
我看見了他。
然后車窗搖上去了，保姆車加速駛過，消失在路的盡頭。
風把我的頭發(fā)吹到疤痕上面，蹭得生疼。
我站在片場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周芒還在旁邊說著什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轉(zhuǎn)過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