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規定，術前病人不能喝太油膩的東西，給收走了。"
王桂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浩在一旁削蘋果，刀法穩當，削出來的蘋果皮完整地垂在地上。第一塊遞給王桂蘭，第二塊遞給自己嘴里，沒有第三塊。
我把紙杯里的溫水放在自己手邊，坐到靠窗的折疊椅上，翻開手機。
屏幕上有三條方晴的消息。
"姐妹你是不是瘋了？給婆婆捐腎？"
"你認識她幾年？她認識你幾年？她配嗎？"
"你給我打個電話，我懷疑你被**了。"
我把消息標記為已讀，沒回。
陳浩湊過來。"誰的消息？"
"方晴，問我周末逛不逛街。"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下午做配型復查的時候，抽血的護士扎了三針都沒扎進去。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張了張，最后什么都沒說，低頭換了根針。
我注意到她的工牌。小林，實習護士。
扎完針她替我按住棉簽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第一次給人抽血？"我問。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放輕松，你扎得挺好的。"
小林抬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復雜，像是想說什么但不敢說。
"沈女士，您。"
"小林！"護士站那邊傳來一聲喊，"六床的點滴該換了！"
她咽回了嘴邊的話，慌忙收好試管跑了出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把棉簽按緊了一些。
晚飯是陳浩從外面帶回來的。兩份盒飯，一份紅燒排骨配時蔬，一份白米飯配榨菜。
排骨放在王桂蘭的床頭小桌上，白米飯配榨菜放在我面前。
"老婆，委屈你了，醫院附近就這幾家店。排骨是最后一份，先緊著媽吃。"
"沒事。"
我打開榨菜盒飯，扒了兩口飯，把那包榨菜原封不動地扣到了陳浩的排骨飯上面。
"給你加個菜，光吃肉不吃咸菜容易膩。"
陳浩的筷子停在半空。
王桂蘭從排骨碗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知意，浩子在外面跑了一天了，你就讓他好好吃頓飯吧。"
"我沒攔著他吃啊，加了包榨菜而已。媽，您不是也愛吃榨菜？我明天給您帶。"
王桂蘭的臉色不太好看，但她現在要演一個重病人，發不了火。
陳浩悶頭把那碗被榨菜污染的排骨飯吃完了，一句話沒說。
晚上九點，陳浩說去停車場拿充電線，出去了四十分鐘。
我站在六樓走廊的窗戶邊，看到他從住院部側門出去，沒有去停車場，拐進了門診樓后面的花壇。
花壇的石凳上坐著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但我不需要看清。周楠最喜歡米色風衣，說那個顏色顯得溫柔。
陳浩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半米說著什么。說到一半，女人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攬住了她。
我拉上窗簾，回到折疊椅上，閉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陳浩的妹妹陳雪拎著兩個塑料袋走進來，后面跟著陳國棟。
"媽！我和爸來了！"
陳雪把袋子放在桌上，回頭看了我一眼。"嫂子，昨晚休息得好嗎？折疊床硬不硬？"
"還行。"
陳國棟走到床邊，握著王桂蘭的手，嘴唇哆嗦了兩下。"**，遭罪了。"
王桂蘭把臉一偏，聲音虛得像風吹過的紗簾。"老頭子，別在孩子面前掉眼淚，多大個事。知意不是答應了嘛。"
陳國棟看向我，混濁的眼睛里有愧疚，也有如釋重負。
"知意，爸謝謝你。等**好了，爸把老家那套房子過戶到你和浩子名下。"
老家那套房子，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頂層漏水，物業費都欠了三年。
"爸，您別這么說，都是一家人。"
陳雪從袋子里拿出幾個包子和一杯豆漿，遞給王桂蘭。又拿出一個餅，隔著桌子推到我面前。
"嫂子，你也吃。我不知道你口味，就買了個餅。"
餅是涼的，硬邦邦的那種路邊攤蔥油餅，連袋子都沒套。
陳雪自己手里拿的是鮮肉月牙包，熱氣騰騰，還配了一杯現磨咖啡。
我拿起那張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笑著說，"挺好吃的。"
陳雪的目光閃了一下，低下頭去喝咖啡。
九點半，主治醫生劉德明推門進來查房。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