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在醫院走廊里盯著繳費單發呆。
屏幕亮起，是沈明輝發來的消息：“老婆，你怎么把咱們家的車款給凍結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子，遠處傳來病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我重新按亮手機，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最終什么也沒回。
三天前，女兒突發急性心衰被送進醫院時，我給沈明輝打了十一個電話。前五個他沒接，第六個接通后**音是女人的笑聲，他壓低聲音說“在談事”，就掛了。第七個到第十個無人接聽。第十一個他接了，語氣里是明顯的不耐煩：“林婉，我這邊真的很忙，嬌嬌今天提車。”
“糖糖進重癥監護室了?！蔽掖驍嗨?。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在哪家醫院？我讓司機送束花過去?！?br>那是三天前的事了。花第二天送到了，粉色包裝，卡片上寫著早日康復，落款是沈總辦。護士問我放哪兒，我指了指垃圾桶旁邊的位置。
我和沈明輝結婚八年。他是明輝家居的老板，靠我父親當年借給他的第一筆錢起家。別人眼里，我們是典型的白手起家夫妻，他在外面談生意，我在家帶孩子，照顧公婆，把一家人收拾得體面。
連吵架都顯得沒出息。不是他吼我，就是**罵我。最后他買個金鐲子丟在桌上，說一句“別給我擺臉色”，事情就過去了。
女兒住院第一晚，我在重癥監護室外守到凌晨四點。沈明輝的消息在凌晨一點發來：“情況怎么樣？錢夠不夠？”我回了兩個字，不夠。他沒再問。
第二天上午九點，他打來電話：“林婉，嬌嬌剛拿駕照，沒輛好車怎么出門？我先把家里那筆錢挪一下，糖糖手術晚幾天又死不了?！?br>我說：“那是救命錢?！?br>“你別上綱上線。”他那邊有人喊沈總，他聲音輕了點，“醫生就會嚇唬人。你天天在家不掙錢，懂什么叫周轉嗎？”
電話掛斷后，我看著重癥監護室那扇門，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很清楚的死心。那個躺在里面、靠機器維持呼吸的小人，是他親生女兒。而我的丈夫在討論女秘書的新車。
第三天，醫生把繳費單遞給我：“林女士，手術排上了，但費用今天必須補齊。孩子拖不起。”
我點頭，拿著卡去窗口。
柜員刷了三次，抬頭看我：“余額不足。”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麻煩您再試一次?！?br>柜員把卡遞回來：“卡里是零?！?br>我站在窗口前，后面排隊的人開始催。
“能不能快點??？”
“沒錢就別占窗口。”
我拿著***，走到墻邊，撥通沈明輝電話。響了很久，他接起就吼：“林婉，你能不能別鬧了？嬌嬌剛拿駕照，沒輛好車怎么出門？女兒的手術晚幾天又死不了！”
我看著手里那張余額為零的***，聽著重癥監護室里女兒微弱的呼吸聲，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沈明輝，你把錢都花了？”
“什么叫花？那是公司需要門面。嬌嬌是我秘書，天天跟我見客戶，開個破車像什么話？”
“糖糖今天手術?！?br>“我說了晚幾天?！?br>“她會死。”
他煩了：“林婉，別拿孩子威脅我。你要真為這個家好，就別在這個節骨眼給我添堵。今天我公司有大事，嬌嬌的新車也要拍照宣傳，你別打電話了?！?br>旁邊護士跑出來：“林女士，孩子血壓又掉了，家屬簽字。”
我說：“沈明輝，你來醫院。”
他說：“我沒空?！?br>我問：“你確定？”
他笑了一聲：“你除了哭還能干什么？林婉，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我掛斷電話，低頭打開手機，把一份標著五千萬的合作意向書，發給了一個很久沒聯系的人。
發送成功后，對方只回了一句：“你終于舍得動手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去簽字。
護士看著我的臉，小聲問：“林女士，您還好嗎？”
我說：“先救我女兒。”
我女兒要活。
至于沈明輝。
他想體面，我就送他一個足夠體面的墳。
手術費是蘇晴送來的。
她沖進醫院時，腳上還穿著拖鞋，手里攥著一個黑色帆布袋。袋子往繳費窗口上一放，里面全是現金和幾張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