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二月，我遞交了辭職報告。
人事小姐姐的追問讓我焦慮、心頭不安。
“想好了嗎？外面現在不好找工作了。”
我嘴硬說：“想好了。”
其實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塊兒，慌得沒底。
那個決定并不是我深思熟慮后，而是積壓了太久的疲憊與壓力，最后沖動戰勝理智的結果。
1
想起我上個季度的績效打了C，氣沖沖地跑去找總監。
我質問他為什么給我打C。
他身子往后一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小陳，職場就這樣。你太年輕，太理想**了。你以為工作是什么？是讓你實現夢想的地方？”
我沒說話，我知道他說什么。
上個季度，我連續加班二十來天，做了三個大項目，最后因為“溝通協調能力有待提升”績效被打成了C。
美其名曰沒在領導面前多說幾句漂亮話。
就因此，年終獎少了三成，晉升名額也自然沒了。
在我遞交辭呈的第二天，總監找到我：“你那個崗位多少人盯著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又繼續說，語氣像在施舍某種恩惠：“出去容易，再考進來就難了。我給你一天時間，再考慮考慮。”
“不用了。”我說，我轉身往外走。
“等等。”他在我身后說，“你手上那個星河項目的方案，做完交接再走。王經理那里需要一份詳細的報告，下周一前給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我已經提離職了，按流程三十天，這個項目……”
他打斷我，“公司有公司的規矩，你是老員工了，應該懂。”
我懂。我當然懂。
這四年來，我太懂這兒的規矩了。
領導的規矩永遠最大，加班是福報，拒絕是不識抬舉，喊累是抗壓能力差。
走出辦公室，外面有幾十雙眼睛若有若無地掃過來。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又一個熬不下去的。
坐回工位，旁邊的李薇湊過來，壓低聲音：“真辭了？”
我點點頭。
“你也太沖動了。”她說，眼神里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不過也好，這破地方……”
話沒說完，王經理從她身后走過，她立刻噤聲，低頭假裝認真工作。
王經理是我的直屬上司，一個四十多歲、永遠穿著熨燙平整西裝的男人。
他走到我工位旁，敲了敲隔板：“小陳，來我辦公室一下。”
2
王經理的辦公室比總監小一半，但壓迫感一點不少。
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卻不坐，背著手在窗前踱步。
“小陳啊，”他嘆了口氣，像在惋惜什么，“你說你，平時工作表現不錯，怎么就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呢？”
我知道他在說什么。
上周部門例會，我匯報星河項目進展時，提了幾個技術上的隱患。
當時總監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會后王經理找我談話，說我“要學會看場合說話”，“有些問題可以私下溝通，沒必要在會上讓大家難堪”。
“那個星河項目，”王經理轉過身，盯著我，“張副總監很重視。你這突然要走，項目怎么辦？”
“我會做好交接。”我說。
“交接？”他笑了，是那種皮笑肉不笑，“你以為交接就是扔個文檔？這個項目從立項就是你跟的，里面的門道只有你清楚。這樣，你再跟一個月，等項目上線再走。這也是為你好，履歷上好看點。”
“可是……”
“沒什么可是。”他擺擺手，“這也是總監的意思。你也不想最后鬧得不愉快吧？背調的時候，公司這邊也好說話些。”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四年來，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胃疼到直不起腰還堅持加班，生理期痛到冒冷汗也不敢請假。
我認真對待每一個需求，哪怕明知道是領導一拍腦袋的荒唐想法。
我幫同事背過鍋，替上司擋過槍。
可最后換來的，是績效C，是晉升無望，是離職還要被扣著“為你好”的**多干一個月。
“王經理，按勞動法，我提前三十天通知，三十天后勞動關系自動**。星河項目的所有資料，我會整理好移交。至于再多跟一個月這事？抱歉，我身體不太好，醫生建議休息。”我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他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地拒絕。
臉色從白到紅，最后變成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