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個月，岑露說家遠怕堵車，問能不能住我家。
二十三個同學，二十間房，三百八的房間一百二，我還嫌收多了。
爸旺季的客人一個一個勸退，媽把每一張床單熨得沒有褶皺。
岑露住進來那天晚上，我媽給她熱了一杯牛奶端到房門口。
她拉著我的手說，南梔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高考低了八十分。
發帖那天離我媽送最后一杯牛奶只過了七十二小時。
一百二她寫四百八，親手熨的床單她拍了張背光照說發霉。
第三百一十七條評論是同桌林越寫的，她說我也住了，確實不行。
她住的那間，是我爸專門換的最貴的房。
舉報停業賠錢，我媽在酒店大堂哭到喘不上氣。
二十三個人我一個都沒等到。
這輩子重來，岑露的消息又彈出來了。
南梔，你家不是開酒店的嗎？
我平靜的打了一行字，三百八，平臺下單，概不還價。
這次輪到她等我的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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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一百二嗎？上次你說的啊。”
岑露的語音條彈過來，尾音往上翹，帶著點撒嬌的黏膩。
我盯著那條59秒的語音，沒點開。
上輩子她也是這個聲音，拉著我的手腕晃來晃去，說南梔你最好了，南梔你家酒店幫幫忙嘛。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胃里翻了一下。
我打字：“什么上次？380門市價，平臺有**有評價，公開透明。”
發送。
三秒之后，對面顯示正在輸入。
又消失了。
又出現。
反復四次。
最后蹦出來一行字：“可是……我們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晚自習鈴聲響了，走廊上有人跑過去，鞋底擦過地磚發出吱呀聲。
手機又震了。
“我問問其他同學要不要一起訂，人多的話是不是能便宜？”
我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要拉人頭就拉，380乘以二十三，比120乘以二十三好聽多了。
上輩子我媽在大堂哭到喘不上氣的那個下午，酒店賬上因為停業賠了十一萬七。
十一萬七換二十三句“確實不行”。
這筆賬我算得比高考數學還清楚。
第二天早讀課前，岑露從后門溜進來，書包還沒放下，先拐到林越那一排。
兩個人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林越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翻開英語閱讀理解，圈第三段的長難句。
十分鐘后，林越端著杯豆漿走過來，靠在我桌沿上。
“南梔，岑露說你家酒店380一晚？”
“嗯。”
“好貴啊。”
我筆沒停：“平臺上可以查。”
“我們這么多人一起住，不應該打個折嗎？”
這句話她上輩子也說過。
不是在我面前說的，是在那條帖子底下，第317條評論。
“我也住了，確實不行。”
那時候她住的那間，是我爸專門給她換的最貴的套房。
我擱下筆，看著她。
“林越，你可以去平臺上比比價。同地段其他酒店520起步，我家380含早餐含熱水。”
她愣了一下。
“我是說同學之間……”
“同學之間也是客人。”
我重新低下頭，繼續圈長難句。
她站了一會兒，豆漿吸管咬出了牙印，嘟囔了一句“你現在怎么這樣”，轉身回去了。
怎么樣呢。
上輩子我不這樣。
上輩子我拿計算器按了半天，跟我媽說一百二太多了一百行不行。
我媽說行，都是你同學。
后來那些同學拿著一百塊錢買的房間，在評論區寫出了四百八。
第三節課下課，手機在抽屜里震了三次。
第一條是岑露：“大家都覺得380太貴了，能不能200？我幫你拉了15個人誒。”
第二條還是她：“就當幫幫忙嘛，高考完請你吃大餐！”
第三條是一個表情包，貓貓頭，大眼睛，配文“求求了”。
我回：“平臺統一價，我做不了主。你也可以看看其他酒店。”
隔了兩分鐘。
“但其他酒店都在五公里外啊！你家就在考場旁邊。”
我打了六個字發過去：“對，所以值380。”
對話框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做完了一整張數學卷子。
晚自習開始前，她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南梔，你變了。”
三個字。
屏幕的光打在我臉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