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發著高燒回到實驗室。

工位卻已經空了。

電腦被搬走。

資料柜上的名字，也換成了沈柔。

幾個學生低著頭，不敢看我。

空氣里安靜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胸口一點點發冷。

這時。

沈柔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穿著干凈精致的白大褂，頭發卷得很漂亮。

和我熬夜后發黃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她看到我，立刻露出歉意的神情。

“林師姐，你別誤會。”

“**師說，你已經同意項目交接了。”

我沒說話。

只是盯著自己的工位。

桌角還放著一只舊水杯。

杯口有一道裂痕。

那是我熬夜做實驗時，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沈柔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她立刻輕輕皺眉。

“這個舊杯子還沒扔掉呀。”

下一秒。

她隨手把杯子丟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

像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裂開。

我終于抬頭。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沈柔被我嚇了一跳。

眼圈立刻紅了。

“林師姐，我只是想幫你整理一下。”

“你別生氣。”

她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幾個學生立刻開始勸。

“林老師，您別為難沈老師了。”

“大家以后都在一個項目組。”

“**師也是為了整體安排。”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我的項目。

我的實驗。

現在卻成了別人嘴里的“整體安排”。

江翰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他一看到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鬧什么？”

我看著他。

聲音發啞。

“誰讓你動我工位的？”

江翰皺起眉。

“項目已經準備重新申報了。”

“你繼續占著位置，讓沈柔怎么工作？”

我胸口一陣陣發疼。

“江翰。”

“我什么時候答應轉讓專利了？”

他忽然不耐煩起來。

“林殊，你有必要這么較真嗎？”

“一個署名而已。”

“你能不能別總盯著眼前這點東西。”

我死死攥緊手指。

“這是我三年的成果。”

“不是你一句一家人，就能拿走的東西。”

江翰臉色徹底冷了。

他壓低聲音。

“你是不是非要毀了我？”

“你知道我等這個副教授等了多久嗎？”

“現在院長愿意幫忙，你還想怎么樣？”

沈柔站在旁邊，小聲開口。

“**師，要不算了。”

“別因為我影響你們感情。”

她嘴上說著算了。

手卻已經把申報材料抱進了懷里。

那份材料第一頁。

寫著她的名字。

而我。

只剩下最后一欄不起眼的“參與人員”。

我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心臟跳得越來越亂。

眼前甚至開始模糊。

江翰卻還在繼續。

“林殊，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你現在這樣，和那些只知道爭名奪利的人有什么區別？”

我盯著他。

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所以。”

“我拼命做實驗的時候，你說我是你最驕傲的人。”

“現在成果能換資源了，我就成了虛榮自私的人。”

江翰神色微微僵住。

可很快。

他又恢復了那種理直氣壯的模樣。

“因為你根本不懂現實。”

“我們這種普通人，不靠關系怎么往上走？”

“你以為我是在害你嗎？”

“我是在救我們。”

他說得那么認真。

認真到連他自己都信了。

我忽然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只是低頭，從包里拿出病歷。

那張**通知書已經被我攥得發皺。

我原本想告訴他。

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我只是想在死前，把一切都做好。

可我看著他此刻的臉。

忽然覺得沒必要了。

他不會在意的。

他只會覺得。

我又在用生病威脅他。

于是我重新把病歷塞回包里。

轉身離開實驗室。

身后。

江翰冷冷開口。

“林殊。”

“你今天如果走了，以后別后悔。”

我腳步頓了頓。

卻沒有回頭。

因為我忽然發現。

真正后悔的人。

可能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