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扛著鋤頭，在旱澇地里刨了三天。

旱澇地寸草不生，土質板結得厲害，想要種活莊稼，首先得改土。

我借了鄰村的驢車，一趟趟從十里外的莊子拉回爐灰和漚過的牲畜糞，一把一把摻進土里，把地養肥。

旱澇地缺水，我又沿著村頭的老渠，挖了一條引水的小渠。

正揮汗如雨時，幾個身影出現在地頭。

“老大！你跑這地方來做什么！”

林氏怒氣沖沖，叉著腰站在地頭。

“好好的麥田你不去幫忙，跑這鳥不**的地方折騰！”

趙守田跟著數落：

“麥田里忙得人仰馬翻，你倒清閑。

承包這破旱澇地，既糟蹋銀子又白費力氣，你跟誰賭氣呢！”

趙豐抱著胳膊，譏誚地笑。

“哥，你不會還惦記著我那些錢吧？這樣，我再給你添兩百文，你別在這***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單干呢?！?br>
我直起腰。

“我就是單干?！?br>
趙豐的笑容僵住了。

“你敢！”

林氏一愣，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反抗過他們。

“你反了天了！還想單干?！?br>
趙守田臉色鐵青：

“你要是不回去幫忙，就別回這個家了！我這就把你從家里分出去，省得你看我們不順眼，我們也看著你心煩！”

他以為，用分家嚇唬我，我一定會服軟。

畢竟我這個養子，從前最在乎這個家。

我放下鋤頭。

“好。分吧。”

他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林氏急忙拋出最后的殺手锏：

“分家可不是鬧著玩的！你給我凈身出戶，別想從家里帶走一針一線！

還有這二十年的養育之恩，你拿什么還！”

我苦笑一聲。

“養育之恩？我三歲起就開始干活，五歲下地，十歲能頂半個勞力。

這二十年，我干的活、出的力比你們全家人加起來都多，難道不夠還那一口飯？”

林氏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趙守田厲聲道：“沒有我們，你早**了！這是你欠我們的！”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好。欠你們的，我還?！?br>
我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斷絕關系文書，放在桌上。

“該給的養老錢，我會按月給。其他的，你們別想了。

從今往后，我不是你們的兒子，你們也不是我的爹娘?！?br>
趙豐氣笑了：“爹、娘，你們簽！一個抱來的外人，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等著他后悔求我的那一天！”

我也笑了。

我也等著。

等著他們后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