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錯位金枝
嬴朔玄停在了我面前。
“怎么回事?”
他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金釧剛從殿里迎出,見狀,假惺惺擠出幾滴淚。
“太子哥哥!這賤婢笨手笨腳,險些燙傷了我。我不過罰她跪一會兒長長記性。”
嬴朔玄溫和地伸手將她扶起:
“母后白日里也是為了你好,宮中規(guī)矩森嚴,你初來乍到,若不嚴加管教,日后容易落人口實。你莫要往心里去。”
“明珠明白,明珠不怪皇后娘娘。”
金釧抽噎著,順勢靠向太子的手臂。
嬴朔玄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既是犯了錯,自然該罰。”
我雙手交疊叩首,動作間,露出一截凍得青紫的小臂。
上面交錯著大大小小的掐傷,還有剛才被熱水燙出的燎泡。
嬴朔玄停頓了一瞬,才繼續(xù)說道:
“這雪看樣子要下一夜。宮女犯錯,罰一罰無妨。但若是在你院子里凍死了,傳出去,別人只會說你這個公主暴虐。”
金釧臉色一白,但哪怕心里再恨,也不敢反駁太子。
“太子哥哥說得對,是我氣糊涂了。”
她咬著牙,很是不情愿。
“還不快滾起來!謝太子殿下恩典!”
“奴婢叩謝太子殿下,謝公主。”
我撐著麻木的雙腿起身,踉蹌了一下才站穩(wěn)。
嬴朔玄沒再看我,跟著金釧進了正殿。
我回到宮女住的耳室,用雪水搓洗凍僵的膝蓋。
沒有藥,只能硬熬。
但這不算什么。
采薇死的時候,比這疼百倍。
半個月后,是太子的生辰。
各宮都在備禮,金釧也想借此機會討好太子,可她犯了難。
她一個粗使丫鬟,哪里會什么精巧女紅。
繡出來的荷包,鴛鴦像**,針腳粗糙得沒眼看。
眼看生辰將至,她急得在殿內砸了兩個花瓶。
我撿起地上的碎瓷片,輕聲開口:
“公主若不嫌棄,奴婢會做香囊。”
金釧狐疑地看著我:
“你?”
“奴婢進宮前,曾在香料鋪子打過雜,學過幾分調香的手藝。”
她立刻命人取來上好的云錦和繡線。
我熬了兩個通宵,做出了一個雙面蘇繡的香囊。
里面裝的,是我親手調配的香料。
沒有用宮里常見的名貴龍涎香或沉水香,而是用了苦梅、雪松和崖柏。
冷冽,清苦,卻又綿長。
金釧拿著香囊,愛不釋手。
“算你識相。”
她冷哼一聲。
“這東西,是我親手繡的,懂嗎?”
“奴婢明白。”
太子生辰當日,東宮設宴。
宴席散去,嬴朔玄回到書房,揉了揉眉心。
貼身太監(jiān)夏內監(jiān)端來醒酒湯,順手將各宮送來的賀禮呈上。
“殿下,這是明珠公主送來的香囊。說是她熬了兩個通宵親手為您繡的。”
嬴朔玄拿起來看了一眼。
繡工確實精湛,但不算稀奇。
他剛想放下,一縷冷香突然鉆進鼻腔。
像冬夜里凝霜的冰雪,帶著若有若無的苦意。
嬴朔玄眼神微動,將香囊湊近聞了聞。
“是明珠親手做的?”
他似笑非笑。
夏內監(jiān)也笑:
“公主是這么說的。”
嬴朔玄將香囊扔回了托盤。
這香味,他聞過。
因為我被罰跪在雪地里那天,身上就是這個味道。
“有意思。”
他摩挲著玉扳指。
“我這個妹妹,倒是會借花獻佛。”
第二日清晨,夏內監(jiān)來到了鐘粹宮。
“明珠公主,殿下對您送的賀禮十分喜愛,特命奴才送來回禮。”
錦盒打開,是一對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
做工繁復,華貴逼人。
金釧眼睛都亮了。
“多謝太子哥哥!夏公公辛苦了,快看座!”
她以為這是太子看重她。
夏內監(jiān)笑著應酬了幾句就要走,金釧讓我送他。
走到宮門口時,夏內監(jiān)掏出一個錦囊,遞到我手里。
“殿下說,公主親手縫制香囊,底下伺候的宮女也辛苦了,讓奴才順道賞賜一二。”
“新燕姑娘,打開看看。”
是一條紅珊瑚手串。珠子顆顆圓潤飽滿,艷紅似血。
“殿下說,掌上珊瑚憐不得,卻偏偏落在了雪地里。”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姑娘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殿下的意思。”
“奴婢多謝殿下賞賜。”
我當著夏內監(jiān)的面,將那串紅珊瑚戴在了左手腕上。
夏內監(jiān)滿意地笑了,轉身離去。
我剛回到正殿,一個茶盞就迎面砸來,碎在我的腳邊。
金釧死死盯著我的左手。
剛才我與夏內監(jiān)的來往,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撩開了我的袖子。
“這是什么?!”
她嗓音尖銳,眼中滿是嫉恨。
我平靜回道:
“夏公公說是太子殿下賞的。”
“你這個**東西,憑什么得太子哥哥的賞賜!”
她一把扯下珊瑚手串,用力擲在地上。
珠子散落了一地,卻沒有碎。
金釧終于反應了過來。
金步搖是打發(fā)妹妹的場面物件,而紅珊瑚,是男人送給女人的私語。
“**!你敢背著我勾引太子!”
她發(fā)瘋般地沖向我,揚手欲打。
我沒有躲,嘴角微微勾起。
打吧。
打的越重,有人才越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