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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24個月的訣別
女兒看著我,眼睛紅著,嘴唇抖著,像是要哭又哭不出來。
我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
“坐下,我跟你說說**這個人。”
曉夏沒動,只是把遺像輕輕放回原位,慢慢在我旁邊坐下來。
窗外的風吹過來,把窗簾掀起一角,又放下。
“**叫陳紹峰。”我開口。
“但他這個人,從來就不只是你認識的那個陳紹峰。”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我二十歲那年,剛從老家縣城考到省城讀大學,窮得叮當響,連買飯的零錢都要掰著花。
陳紹峰是我同班同學,家里條件好,人長得也干凈,說話溫柔,對誰都客氣。
那時候班上的女生沒有不喜歡他的。
可他偏偏盯上了我這個穿著洗了發白的外套、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的鄉下丫頭。
他追我追了整整一學期。
幫我打飯,幫我占座,下雨天站在宿舍樓下舉著傘等我。
我問他:“你圖我什么?”
他笑:“圖你實在。”
那時候我傻,覺得這話是夸人的。
后來我才明白,“實在”兩個字,有時候翻譯過來,是“好拿捏”。
不過那會兒我是真心喜歡他的。
喜歡他幫我念英語單詞,喜歡他陪我去圖書館,喜歡他把最后一個**子推到我面前,自己啃饅頭。
大二那年,我們在一起了。
他帶我去看電影,是一部老片子,票根是粉色的,他疊好了塞進我口袋:
“留著,以后給孩子看,讓他知道**媽年輕時候多浪漫。”
我笑他臭美。
他就真的臭美,嘻嘻哈哈地把我的手攥得死緊。
曉夏聽到這,往我這邊靠了靠:“這就是盲盒里那張電影票?”
“嗯。”
“那你們……”她聲音低下去,“后來怎么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
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想起那段記憶里開始變味的地方。
大三,他家里出了變故,生意失敗,資金鏈斷了。
陳紹峰一夜之間從衣食無憂變成了四處借錢還債。
我那時候兼了三份家教,把攢下來的錢全借給了他,沒打借條,沒說利息。
他接過錢的時候,眼睛紅了,
“蘇念,等我緩過來,我一定還你,還要加倍。”
我擺手:“不用還,咱們不說這個。”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讓我當時沒放在心上、后來卻想了很多年的話:
“念念,你對我太好了,我怕我配不上。”
我以為這是情話。
后來我才明白,這是預告。
曉夏抬起頭:“然后呢?”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消失了。”
“畢業前夕,他跟我說他要回老家處理家里的事,讓我等他。”
“我等了。”
“等到畢業典禮,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操場上,等到天黑。”
“他沒來。”
“手**不通,宿舍里東西已經搬空,連一張紙條都沒留。”
曉夏的眼眶又紅了:“他……就這么走了?”
“嗯,”我平靜地說,“就這么走了。”
門鈴忽然響了,是樓下快遞員。
我起身去開門,曉夏坐在沙發上沒動,抱著膝蓋,臉上寫滿了沒消化完的震驚。
我在門口簽了字,回來把快遞放到桌上。
曉夏終于開口:“媽,那……那后來你們怎么又在一起了?”
“這事,”我在她旁邊坐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