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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長安無歸人
空瓶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娘娘摸著我的頭,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
“別怕,流朱。三天后,我就自由了?!?br>
服藥的第一日,娘娘靠在床頭,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我用破鐵鍋燒了些熱水,端到她嘴邊,她卻虛弱地搖了搖頭。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太后。
她今日穿得格外華貴,肩上披著一件繡工精致的鶴氅。
看到那件鶴氅的瞬間,我呼吸一滯。
那是娘娘熬了半個月的夜,一針一線親手給皇上繡的。
太后嫌棄地捂著鼻子,目光落在娘娘慘白的臉上。
“哎呀,妹妹這臉色怎么這么差?可是昨夜凍著了?”
太后掩唇輕笑。
“皇上心疼本宮,非要把這件鶴氅給本宮披上?!?br>
“本宮說不用,他偏說這是老物件,留著也是生灰?!?br>
娘娘自嘲一笑,語氣里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靜:
“流朱,你說,一個男人的誓言怎么能忘得這么快呢?”
當初娘娘把我撿回來的時候,將軍府還沒投誠。
太后嫌皇上出身低微,轉頭就進了宮。
是娘娘義無反顧的選擇了皇上,用將軍府的勢力和人脈將他推上皇位。
我跟著伺候到現在,娘娘一點沒變。
可皇上卻跟從前不一樣了許多。
太后臉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僵硬了許多。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她惱羞成怒,一把端起宮女手里的滾燙茶水,狠狠朝娘娘臉上潑去。
我的身體比意識先做出反應,猛地撲過去,用后背死死護住娘娘。
滾燙的茶水澆在我的背上。
隔著單薄的衣料,皮肉瞬間**辣地疼。
“流朱!”娘娘驚呼出聲,要來看我后背。
“賤婢!竟然敢沖撞本宮!”太后厲聲尖叫。
“來人!給本宮掌嘴!”
兩個粗使嬤嬤沖上來,不顧娘**阻攔將我拉走。
巴掌夾著風聲狠狠落在我的臉上,嘴角瞬間嘗到了血腥味。
“放開她!”
娘娘拔下頭上的木簪,雙眼通紅地沖上前,將簪尖抵在太后的脖頸上。
“讓他們放開流朱!否則我拉你陪葬!”
太后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聲劃破冷宮的寂靜。
就在這時,冷宮的門被大力推開。
皇上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若若!你又要干什么!還不放下簪子!”
看著皇上護在太后身前的樣子,娘娘眼底最后的光亮徹底熄滅。
她緩緩松開手,木簪掉在地上。
太后立刻撲進皇上懷里,哭得梨花帶雨:“皇上,臣妾只是好心來看看妹妹。”
“這賤婢卻沖撞臣妾,妹妹更是要殺臣妾……”
皇上心疼地摟住太后,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一個奴才,也敢沖撞太后。”
“拖出去,亂棍打死!”
侍衛上前,粗暴地將我往外拖。
我沒有掙扎。
能替娘娘死,也算報了她那么多年護著我的恩了。
“不要!”娘娘猛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皇上的腿。
“皇上,我求求你,放過流朱!”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她只是個小啞巴,她什么都不懂!”
皇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
“你若肯在太后殿外的大雪里跪兩個時辰認錯,朕就饒了這小啞巴。”
冷宮外,大雪紛飛,寒風刺骨。
皇上奪嫡時,娘娘為了擋住射向皇上的毒箭,本就傷了腿。
昨夜又在冰水里泡過。
若是在雪地里跪兩個時辰,這雙腿就徹底廢了。
我瘋了一樣掙扎,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哭得滿嘴是血,嗓子里發出凄厲的嗚咽。
我想起娘娘曾經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許諾:“流朱,等以后大局定了,我就求皇上放你出宮。”
“給你準備豐厚的錢財,再不受這深宮的苦。”
她原本是個明媚又護短的主子。
可后來,娘娘親眼看著皇上將本該屬于她的鳳冠,隨手戴在太后頭上,博太后一笑時,娘娘鬧過。
換來的,卻是替她打抱不平的掌事宮女被亂棍打死。
娘娘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一步步走進了暴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