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余生長安
爸爸要去前線執行任務,為了不牽連媽媽,五年前和媽媽假離婚。
如今他滿身勛章歸來,卻將戰友的遺孀接回了院子。
為了照顧頻繁鬧**的寡嫂,爸爸連續三次錯過了和媽**復婚登記。
第一次去民政局,寡嫂說怕狗,爸爸半路跳車折返,媽媽拿出他當年寫下的七封遺書,燒了第一封。
第二次,寡嫂的兒子要在學校開家長會,爸爸掛斷了媽媽在民政局打來的電話,媽媽燒了第二封。
第三次,寡嫂切傷手指,爸爸抱著她沖進醫院,連媽媽發高燒暈倒在路邊都沒看一眼,媽媽燒了第三封。
直到最后一次去民政局那天,我們在大雪中凍了六個小時,爸爸卻因為寡嫂崴了腳,缺席了。
我哭著去寡嫂屋里找爸爸,卻在她半開的抽屜里,看見了一本刺眼的紅皮結婚證。上面的鋼印,蓋著爸爸和寡嫂的名字。
原來他不是沒空復婚,而是早就把別人娶進了門。媽媽看著那本結婚證,把最后一封遺書扔進火盆。
“安安,你愿意和媽媽離開這個世界嗎?”
……
“媽媽,爸爸又不來了嗎?”
我抱著媽**腿,仰頭看她。
雪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一層薄冰。
媽媽僵硬地蹲下身,解開大衣,將我緊緊裹進懷里。
“安安乖,再等十分鐘,十分鐘后我們就回家。”
她的聲音發著顫,連同抱著我的手也在抖。
十分鐘過去,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關了最后半扇門。
工作人員看著我們,無奈地搖了搖頭勸道:“回去吧,天都要黑了,這種雪沒人會來了。”
媽媽站起身,對工作人員勉強扯出一個笑,牽起我的手。
“走吧,回家。”
我們踩著及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回到院子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院子外停著那輛熟悉的吉普車。
車門大開著。
陸庭深正小心翼翼地把林宛白從副駕駛上背下來。
林宛白趴在他背上,嬌柔地抱怨:
“庭深,都怪我不小心,崴了腳,耽誤你去民政局了,南絮妹子該生我氣了。”
陸庭深皺起眉頭,語氣卻滿是耐心與疼惜:
“你崴了腳,我不能不管,南絮,是明事理的人,她能理解的。”
兩人轉過頭,剛好對上滿身是雪的我和媽媽。
陸庭深腳步一頓,眼中閃過片刻的懊惱。
他把林宛白往上托了托,開口解釋:
“宛白下樓梯不小心踩空了,腳踝腫得厲害,我送她去了一趟衛生院。”
“今天天太冷了,復婚的事,我們明天再去辦。”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們在暴雪里的六個小時,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媽媽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劃過他背上的林宛白,最后落在他大衣領口沾著的一抹口紅印上。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隨你。”
說罷,她牽著我,越過他們徑直走向自家的屋子。
身后傳來陸庭深不滿的嘟囔。
“擺這副冷臉給誰看?我這不是在跟你解釋嗎?”
“宛白是烈士遺屬,我能扔下她不管嗎!”
媽媽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更沒有回嘴。
五年前,他臨上戰場前也是這般固執。
他拉著媽**手,滿眼通紅地交代,若是他回不來,絕不能連累她。
他硬逼著媽媽辦了假離婚。
為了等他,媽媽一個人帶著我,吃盡了白眼和苦楚。
五年過去,他帶著榮耀歸來,還有犧牲戰友的遺孀。
從那天起,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林宛白。
第一次去復婚,林宛白說怕狗,他半路跳車折返。
第二次,林宛白兒子開家長會,他按斷了媽**電話。
第三次,林宛白切傷手指,他抱著她沖進醫院,對發高燒暈倒在路邊的媽媽視而不見。
這已經是第七次了。
每一次他失約,媽媽就會拿出一封他當年赴死前留下的遺書,點火燒成灰燼。
如今,那檀木盒子里,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張紙。
回到冰冷的屋里,沒有暖氣,爐子早熄了。
媽媽將凍僵的我抱在懷里。
我看見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眼睛直直地盯著某個我看不見的地方。
一瞬間,媽**表情變了。
她低下頭,冰涼的手指摸著我的頭發,平靜地問:
“安安,你愿意和媽媽離開這個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