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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迢迢,水迢迢,銅鏡喚歸人
他急匆匆地丟下這句話,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臉上的表情,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化為冷漠。
屋外的喧嘩聲漸漸遠去。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他召集人手、快馬加鞭離去的動靜。
喜慶的龍鳳燭依舊在燃燒,我卻覺得這新房諷刺無比。
我轉身,一步步走向銅鏡。
鏡中的我,鳳冠霞帔,艷麗無雙,可眼神卻冷得刺骨。
我拿出信鴿,書信一封,然后,我揚聲朝門外吩咐。
“來人,備馬車,跟上侯爺。”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我端坐車廂,手里死死攥著那面銅鏡。
鏡中,五十年后的我,那張蒼老的臉,依舊清晰。
她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幽幽回響。
“新婚夜,我死活不讓謝明晏走。”
“我哭,我鬧,我說他敢在新婚夜丟下我,就是打將軍府的臉,就是讓我沈云窈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他被我逼得沒辦法,只好留下陪我喝了合巹酒,被我纏在婚房,一夜沒出去?!?br>
我靜靜聽著,心臟一寸寸地往下沉。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林書晚衣衫不整,渾身是傷地出現在了侯府門口?!?br>
“她沒死,卻比死了更慘?!?br>
“所有人都說是我善妒,是我故意拖延時間,才害慘了她。”
“謝明晏……他從此恨我入骨?!?br>
老嫗的話語落下,我卻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以我對林書晚的了解,這出被擄走的戲碼,九成是她自導自演的。
這般的惡作劇,林書晚這么多年做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而每一次,謝明晏以我為借口,去找她。
我還傻傻地以為,是他愛屋及烏,原來他們之間早有勾搭。
可為何在五十年后的我口中,事情會走向那般慘烈的結局?
不等我想明白,馬車猛地一個急剎。
外面傳來親衛低聲的稟報:“夫人,侯爺就在前面的破廟里?!?br>
我一把掀開車簾。
冷風灌進來,讓我瞬間清醒。
不遠處的破廟被火把照得通明,侯府的護院將整個廟宇圍得水泄不通。
我快步走去,一眼就看到了被刀架住脖子的林書晚。
她一身白衣,發髻散亂,哭得我見猶憐。
“明晏,我好怕……”
她嗓音發顫,目光卻越過謝明晏,落在了我身上。
“云窈,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跟你開這種玩笑,是我毀了你們的新婚之夜。”
她哭得梨花帶雨,一番話更是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謝明晏聽得心都碎了,沖著那匪寇怒吼:
“放了她!你們要什么我都給!”
那抓著林書晚的匪寇外強中干,被這么多人圍著有些發慌,手里的刀又逼近了林書晚的脖子一分。
林書晚白皙的脖頸上,立刻滲出了一道血痕。
“二十萬兩白銀!少一分都不行!快點拿來!”
“好!我給!我馬上去籌錢!”
謝明晏看到林書晚流血,徹底亂了方寸,連聲答應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語氣急切地帶著命令口吻說道。
“云窈,你聽到了,二十萬兩!快,你先答應他們,將軍府家大業大,你的嫁妝肯定就夠用了!”
我看著他猩紅的雙眼,人命關天,我自然不會拒絕。
正要點頭。
林書晚卻在此時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匪寇本就緊張,被她這么一嚇,手一抖,刀刃劃得更深了。
“臭娘們叫什么!老子先殺了你!”
“不要!”
眼看匪寇就要撕票,謝明晏雙目赤紅,做出了一個我永生難忘的舉動。
他毫不猶豫地攥住我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將我狠狠地推向了匪寇的方向。
我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蹌著撲過去,正正撞入匪寇懷中。
冰冷的刀刃,瞬間貼上了我的脖頸。
而我那剛拜堂成親的夫君,則趁著這個空檔,一把將林書晚從匪寇手中奪了回來,緊緊護在自己懷里。
他甚至來不及看我一眼,只顧著低聲輕哄懷中瑟瑟發抖的女人。
“別怕,書晚,沒事了。”
匪寇也愣了,沒想到人質還能這么換。
只聽謝明晏冰冷的聲音傳來,一字一句,如同刀子一樣扎進我的心里。
“用她跟書晚換!我夫人是鎮國將軍府唯一的嫡女,沈云窈!”
“別說二十萬兩,就是要二百萬兩,只要她活著,將軍府也一定會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