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春不知木已枯
送兒子去高考的路上,沈悅那無照駕駛的初戀逆行撞翻了我的車。
我被卡在變形的駕駛座里,碎玻璃扎滿雙眼。
沈悅穿著**制服帶人破拆時,我滿臉是血,兒子在后座昏迷不醒。
她卻先沖向旁邊那輛豪車,拉出額頭擦破皮的初戀。
“沈隊,**的車油箱漏了,隨時會爆炸,得先用液壓鉗!”
“而且今天是誠誠參加高考的日子……”
沈悅冷酷地掃過我們父子,語氣鐵面無私:
“這輛車底盤穩,變形不致命。”
“高考每年都有。”
“但阿楚是疤痕體質,玻璃碴留在臉上會毀容,他拖不得。”
我凄厲地喊著她的名字,試圖抓住她的衣角。
她冷漠地避開。
“阿楚剛拿駕照不熟練,他不是故意的。你作為老司機,不知道避讓嗎?”
說完,她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事故全責認證書,強行按下我的血手印。
“消防車拐過街角了,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別鬧了。”
她率人帶著初戀離開。
更令人絕望的是,火苗竄起時,原本昏迷著的兒子醒了。
……
“爸爸,我疼……”
誠誠微弱的哭腔從后座傳來。
橘紅色的火苗順著漏出的汽油,直接舔上了他的校服。
我瘋了一樣掙扎,拼命伸長手臂想去夠他。
可變形的儀表盤死死卡著我的腿,膝蓋骨碎裂的劇痛直沖腦門。
擋風玻璃的碎片深深扎進我的左眼。
溫熱的鮮血涌出來,糊住了我的半邊臉,整個世界都在劇烈搖晃。
“爸爸,火燒過來了,好燙!”
誠誠尖銳的慘叫聲撕裂了車廂里的空氣。
火焰順著座椅蔓延,迅速吞噬著他的身軀。
我崩潰了,拼命用滿是鮮血的手拍打著車窗殘骸。
小陳急得滿頭大汗,拼命拽著變形的車門。
咔咔的金屬扭曲聲格外刺耳。
車門紋絲不動。
“**,門卡死了!沈隊把液壓鉗和撬棍全帶走了!”
小陳急得用拳頭猛砸車窗框架,手背上砸得全是血。
“車身框架全變形了,沒有工具我根本弄不開!”
熱浪一波接一波地撲面而來,車廂里的溫度越來越高。
誠誠的哭喊聲變得凄厲無比,他在后座拼命撲打著身上的火苗。
“爸爸!我好疼啊爸爸!”
我心痛得快要裂開,眼淚混著鮮血往下砸。
小陳脫下制服外套,試圖從破碎的車窗縫隙里撲打誠誠身上的火。
可火勢太大,外套很快也被點燃。
她只能狼狽地扔掉衣服,紅著眼眶沖我們大喊:
“**你再撐一會兒!消防車馬上就到了,千萬別暈過去!”
刺耳的警笛聲確實在遠處回蕩。
可那聲音隔著重重建筑,飄忽不定,根本沒有靠近的跡象。
火舌已經燒到了我的座椅靠背,滾燙的溫度炙烤著我的皮膚。
誠誠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就在這時,小陳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她按下接聽鍵,里面傳出同事焦急的吼聲:
“陳姐!消防車過不去!前面路口有輛邁**違停,把急救通道堵死了!”
“車主鎖車去買咖啡了,消防車根本拐不進事故路段!”
小陳氣得破口大罵,一腳踹在輪胎上。
“找拖車啊!這**要出人命了!”
“拖車過來最快也要二十分鐘!”
對講機里的聲音帶著絕望。
火勢越來越猛,車頂的內飾板開始熔化,滴落在我的肩膀上。
劇痛讓我渾身痙攣。
“爸爸……我好熱……我喘不上氣了……”
誠誠的聲音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斷斷續續,隨時都會咽氣。
我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被活活燒死。
絕對不能。
我強忍著左眼的劇痛,用唯一能活動的右手,艱難地摸向口袋。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屏幕。
我顫抖著劃開解鎖,屏幕上沾滿了我的血指紋。
我翻出沈悅的號碼,拼命按下撥通鍵。
只要她肯掉頭。
只要她把破拆工具送回來。
誠誠就能活。
電話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接電話啊!
沈悅,求你接電話!
救救我們的兒子!
我咬破了嘴唇,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通話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