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哪個墻角長了青苔，哪戶人家的狗白天拴在哪個位置，他都一清二楚。：巡街，練拳，泡藥浴。金線藤用完了，他又去藥鋪找周老頭買了兩包。周老頭包藥時多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秦捕快你氣色好多了”。秦默點點頭，付了銅板就走。。《伏虎拳》離**還差最后一截，再肝三四天就能推上去。到那時候，品級提升的熱流會把他的筋骨再淬一遍，境界推到三境易筋。，至少面對劉三刀那個級別的對手，不用再靠刀法取巧。。，秦默巡完城西的最后一條巷子，拐上正街往回走。路過燒餅鋪子時，賣燒餅的老陳正在收攤。，手上全是爐子燙出的疤，平時見了秦默總要招呼一句“秦捕快來個燒餅”，但今天他抬頭看見秦默，臉上的表情卻忽然變了。他剛準備張嘴想說什么，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朝秦默使勁使了個眼色。。離他二十步遠的巷口，站著三個人。一個是劉三刀，另外兩個不認識，都穿著黑虎幫的黑布短衫。。。賣菜的小販正在收攤，挑著空擔子從秦默身邊走過，看了一眼巷口那三個人，腳步猛地加快，低頭拐進了另一條巷子。，老陳把攤子上的東西一摟，抱著就往鋪子里鉆，門板拉下來半扇。秦默聽見身后也傳來腳步聲，很輕，但離得不遠。他沒有回頭——從腳步聲判斷，最多兩個人，堵住了他的退路。，步子不快。二十步的距離他晃蕩著走了好一陣。，歪著頭上下打量了秦默一遍，臉上的表情介于意外和嘲笑之間。“沒想到你小子還真能下床啊。”劉三刀說，語氣像在看一條被打瘸了又爬起來的野狗，“我都以為你死床上了呢。”
秦默沒說話。
“上次四個人沒把你打死，是我的錯。太善良了。”劉三刀把手伸到腰間，慢慢拔出那把短刀。
刀身比捕快的制式腰刀短一寸，但寬一倍，刀背上有暗紅色的痕跡——那不是銹，是干了的血漬。劉三刀把刀在手里轉了一圈，“這次我一個人來，時間還早，咱倆慢慢來。”
秦默還是沒說話。他在看劉三刀握刀的手。劉三刀的手指粗短，指關節上全是老繭，虎口的繭子比他自己的還厚。
這人用刀至少十年以上，刀柄上纏的布條已經被汗浸得發黑。他拔刀的動作很隨意，不是緊張，是壓根沒把對手放在眼里。
“怎么，嚇傻了？”劉三刀往前又邁了一步，刀尖在秦默胸口位置比劃了一下。
“上回在巷子里你也是這個表情。你放心，這次我不讓你躺著出去。聽說你現在天天去衙門點卯，挺能撐的。”他往前又逼了一步，刀尖已經快碰到秦默的胸口，“我就想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秦默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正街雖然人少，畢竟是大街上，他不想在正街上動手。
劉三刀笑了。他以為秦默退那一步是慫了，回頭對巷口那兩個人喊了一聲：
“看見沒，讓他退他就退。就這德性，我還以為是他條漢子。”他轉回頭，往前連逼三步，逼得秦默跟著退進了旁邊的巷子里。
巷子是兩排院墻之間的夾道，寬不過五尺。地上鋪著碎石子，墻根下長著灰綠色的青苔。
劉三刀的兩個同伙跟在后面堵住了巷口，另外兩個人從另一邊圍過來，把秦默夾在中間。劉三刀在正中間，短刀已經舉起來了。
秦默退到巷子中段時停住了。身后三步遠是另一頭巷口的兩個黑虎幫嘍啰，身前五步是劉三刀。兩側是墻。沒有退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刀。出門帶刀是慣例，今天他帶的還是那把制式腰刀。劉三刀看見他低頭看刀，又笑了：“你這把刀上次被我一腳踹飛出去三丈遠，你今天還敢帶？”
秦默把手搭在刀柄上。不是拔刀的姿勢，只是確認了一下刀柄的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場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他解下腰刀，彎腰放在墻根下。
動作很慢，刀鞘平放在地上，刀柄朝外，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他站直了身體，雙手空空地面對劉三刀。
劉三刀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他有點拿不準這人是放棄了還是腦子壞了。
一個捕快把刀放下，赤手空拳對五個拿刀的人，這不是慫，這是找死。但找死的人不應該站得這么穩。
“想求饒？”劉三刀試探著問了一句。
秦默沒回答。他左腳往前踏了半步。這一步踏得很輕，腳尖落地的瞬間膝蓋已經彎下去了。整個人重心下沉，脊柱微微弓起，雙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手掌半張。
劉三刀是練武十幾年的人。他雖然品性惡劣，眼睛不瞎。秦默這個起手式他不認識——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拳法。
伏虎拳的起手式是雙拳架在胸前，鐵砂掌的起手式是掌指前伸。秦默這個姿勢什么都不是，雙臂垂著，手掌半張，看上去全是空門。但劉三刀后脖頸的汗毛豎起來了。他聞到了危險的味道，像巷子深處的野貓碰見一條不叫的狗。
“裝神弄鬼。”劉三刀罵了一句，一刀劈下來。
這一刀是他練了十幾年的劈山刀法，刀刃從上往下斜劈秦默左肩。他沒想一刀砍死，想先卸一條胳膊。
刀鋒破開空氣發出短促的哨聲，落點精準——劉三刀雖然人品差，手上功夫不差。三境易筋的筋膜發力灌注在刀身上，這一刀的速度和力道比當年砍原身那一刀又強了三分。
秦默側身。動作不大，只是一個側身。右腳后撤半步，左腳跟進半步，身體轉了三十度。劉三刀的刀鋒貼著他的左肩劃過，刀尖離他衣服只有一指的距離。
他避開了。
劉三刀愣了一下。他剛才那一刀砍出來的時候，秦默還在原地。等他刀落下去的時候，秦默已經不在原地了。不是躲開的——是提前動的。在他刀還沒往下劈的時候，秦默已經開始側身了。
秦默在側身的同時出拳。窩心炮——左腳前踏一步，左拳從腰側沖出。拳出的位置正好是劉三刀劈刀后右肋暴露的空隙。這一拳不快，比他平時在院子里練拳還慢，只用了五成力。
拳面撞上劉三刀右肋。悶響在巷子里回蕩，墻根下的青苔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劉三刀整個人往后飛出五尺，后背撞在墻上，手里的短刀脫手飛出去釘在地上。
他嘴里噴出一口鮮血，順著墻滑下去，蜷在地上，喘了七八下才發出聲音——一聲又悶又啞的**。
一拳。
兩個堵在巷口的嘍啰反應慢了半拍。等到反應過來，一前一后揮刀沖上來。秦默右手橫拳打在左邊那人肩窩上，骨裂聲悶得像濕樹枝被人一腳踩斷。
右手打完的瞬間左腳已經離地，掃腿掃在右邊那人腳踝上，那人還沒倒下秦默已經退回了原位——伏虎拳打完，收樁站好。
整個過程用不了一次深呼吸。劉三刀蜷在墻角，酸水和血混在一起從嘴角往下淌。兩個嘍啰一個抱著肩膀一個抱著腳踝，躺在地上嚎。
巷子另一頭那兩個堵路的還沒反應過來戰斗就已經結束了，而手里的刀舉著，刀尖卻在發抖。
秦默走過去，把地上那把短刀踢到一邊，蹲在劉三刀面前。
劉三刀的臉貼在碎石子上，嘴唇哆嗦著，眼珠子往上翻看秦默。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話，見秦默沒聽清。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你不帶刀……”
“對付你用不著。”秦默說。
他站起來，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腰刀掛在腰間，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然后從劉三刀身邊走過去，看都沒看巷口那兩個人，徑直出了巷子。
燒餅鋪子的門板還拉著半扇。老陳躲在門板后面，透過縫隙看見秦默從巷子里走出來，全身上下干干凈凈，連頭發絲都沒亂一根。
他又探頭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劉三刀蜷在墻根下吐酸水，身上還殘留著吐出的血跡，兩個嘍啰一個抱肩膀一個抱腳踝，在地上掙扎**，地上丟著三把刀。老陳把門板拉上，背靠著門板喘了好一陣才緩過神。
秦默沒有回衙門。他沿著正街走了一段，拐進藥鋪那條巷子，推門進去時周老頭正在碾藥。周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碾子頓了一下：“秦捕快，你這個點來買藥？”
秦默從懷里掏出銅板碼在柜臺上：“再來兩包金線藤。”
周老頭去拿藥的時候，秦默站在柜臺前沒動。他聽見身后巷子里有人跑過去，腳步聲又急又碎，像是跑去碼頭的方向。碼頭分舵離藥鋪不遠，一炷香的工夫足夠消息遞到。
他接過周老頭遞來的藥包，塞進懷里，轉身出了藥鋪。
當天晚上，青陽縣茶館里說書先生多了一段新書——黑虎幫劉三刀帶了四個人去堵秦捕快，被人家赤手空拳打趴下三個，自己連一刀都沒挨上。
說書先生說到興頭上拍了一下驚堂木：“那秦捕快連刀都沒拔，一拳就把人打飛了！”聽書的人里有人不信，說劉三刀可是三境易筋，在青陽縣橫著走的人物，怎么可能被一個病秧子一拳打趴。
說書先生捋著胡子說了一句：“病秧子？你見過哪個病秧子一拳把人打**的？”
消息傳到碼頭分舵時，韓豹正坐在正廳里喝酒。報信的人剛從巷子里跑過來，氣都沒喘勻。韓豹把酒碗擱在桌上，聽完了整個過程——劉三刀帶了四個人，秦默一個人，連刀都沒拔，一拳把劉三刀打吐了血。
“伏虎拳？”韓豹問。
“伏虎拳。”報信的人肯定，“窩心炮，橫拳，掃腿，全是伏虎拳的招式。他連刀都沒碰。”
韓豹沉默了很長時間。伏虎拳是縣衙武庫里的基礎拳法，捕快人手一份。一個能一拳把三境易筋打**的伏虎拳，要么是劉三刀廢物到家了，要么是出拳的人有問題。但不管哪種可能，他都需要親眼看看。
“明天去碼頭盯著。”韓豹把酒碗端起來又擱下，“他要是敢來，別攔著，放進來。要是不來——”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碼頭上，清冷的江風吹得燈籠直晃。
秦默不知道茶館里的說書先生在怎么編排他，也不關心碼頭上的燈籠晃不晃。他回到住處，把門閂上，坐在床沿上看著自己的右手。
指關節上沾著劉三刀的血，已經干了。他拿冷水把血漬搓掉，搓完之后在銅盆里泡了很久，直到指關節的紅色全部消退，才把手擦干。
面板上《伏虎拳》的熟練度漲了一大截。平時在院子里練三百遍漲一點，今天實戰中一拳就漲了三點。秦默盯著面板看了一會兒，然后把面板收了。
今天他沒讓劉三刀看清任何東西。伏虎拳每個捕快都會，刀沒出鞘，破限刀意沒露，鐵砂掌也沒用。劉三刀說出去只會說自己被伏虎拳打趴了。
大路貨一拳把人打**，只能說明劉三刀自己輕敵。但韓豹不是劉三刀，不會輕敵。碼頭分舵那邊相信現在已經收到消息了，以韓豹的性子，不會派人來巷子里堵他——要來，就是在碼頭等著。
他沒有太多時間了。
秦默走到院子中央，拉開拳架。《伏虎拳》離破限還差最后一截，今晚必須沖過去。
他出拳。窩心炮，一百遍。虎抱頭，一百遍。雙撞捶，一百遍。每一拳都用五成力，不求快，只求每一拳的肌肉軌跡分毫不差。
練到第三百遍時，一股熱流從小腹涌出，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灌。秦默咬住布條，渾身白氣蒸騰，毛孔全部炸開。隔壁老黃狗站起來，吸了吸鼻子，又趴下了。
《伏虎拳》：破限。
熱流從頭澆到腳，骨骼筋膜一齊共鳴。三境易筋的筋膜回彈之力在這一刻徹底穩固——力從地起，從腳底板過膝過胯過肩，最后灌到指尖，損耗幾乎為零。
秦默站在原地，等白氣散盡，才慢慢收回拳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又粗了一圈，手指屈伸時筋膜彈動的悶響比之前更沉。
三境易筋，穩固了。
離四境聚氣，還差丹田里的第一縷真氣。劉三刀是三境中段，韓豹是三境巔峰。三境之內他已經不怵任何人，但四境不一樣。四境聚氣是真氣外放的分水嶺，跨過去之前他不能碰雷震天。
他收起拳架，把院門拉開一條縫，巷子里沒有任何動靜。
明天碼頭上那筆賬，欠了原身一條命的利息，該收了。天快亮了。秦默把刀放在手邊，合衣躺下，閉上眼。
巷子外面傳來了雞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