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跑------------------------------------------，陳溯當(dāng)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還沒想明白，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后跑了。，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踩在水坑里啪嗒啪嗒的，聽著就不好惹。陳溯穿過院子，從來的時候那扇門鉆出去，一頭扎進(jìn)巷子里。，兩個人并排都嫌擠。兩邊是斑駁的青磚墻，墻頭長著狗尾巴草，雨水順著草葉子往下滴。他拼命往前跑，帆布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懷表攥在手里，金屬外殼被手心的汗浸得**膩的。：“站?。　?。，又拐了個彎。他對這片不熟，但送書之前看過地圖，大概記得東街這片是老城區(qū)，巷子跟蜘蛛網(wǎng)似的，繞來繞去總有出口。，后面那幾個人也繞得出來。。，中間還夾著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有人在很遠(yuǎn)的隧道里說話。嗡嗡的，聽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不是發(fā)燙，是灼燒。像有人拿煙頭摁在上面，疼得他差點叫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淡得像月光照在水面上，但確確實實在發(fā)光。雨水打在上面，居然冒出一縷白煙，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那樣。
陳溯顧不上研究了，因為他聽到身后的聲音變了。
那幾個人不跑了。
他們在走。
慢悠悠地走，腳步聲一下一下的，跟踩在節(jié)拍器上似的。這種從容比追他還可怕——這說明他們知道他跑不掉。
前方巷口透出光亮，是大馬路。
陳溯猛沖幾步，眼看就要跑出去——
有什么東西擦著他耳朵飛過去，“啪”的一聲釘在前面的墻上。
是一根針。
鋼針，半根手指長，釘進(jìn)青磚里大半截，尾端還在顫。
這**要是打腦袋上……
陳溯不敢想了。他猛地往旁邊一閃，后背撞上濕漉漉的墻壁，心臟跳得快要炸開。雨水混著冷汗流進(jìn)眼睛，辣得他睜不開。
巷口走過來一個人。
不是穿雨衣的那些，是另一個。
這人沒穿雨衣，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穿著深灰色的大衣，看起來像個體面的上班族。三十來歲，戴眼鏡，臉上帶著那種“我知道你跑不掉但我還是想陪你玩玩”的表情。
他走到巷口站定，傘沿往下淌水。
“陳溯。”他說。
叫的是他的名字。
“你手里那塊表，不是你的?！?br>陳溯喘著氣，沒說話。他后背貼著墻壁，左右看了看——左邊是死路，右邊是剛才拐過來的方向，那兩個穿雨衣的已經(jīng)堵在那兒了。
前后夾擊。
完了。
戴眼鏡的男人往前走了兩步，傘微微抬起，露出整張臉。長得挺斯文，像個大學(xué)講師，但那雙眼睛不對。眼珠子顏色太淺了，淺到有點透明，像兩顆玻璃珠子。
“我叫沈夜?！彼f，“記憶獵人，眠城分部的。我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傷害你。”
“這話聽著就不像真的?！标愃萁K于擠出一句。
沈夜笑了，笑容得體的像是練過很多遍。
“你可以不信。但你總該想知道，為什么你會失憶，為什么你能聽到那些聲音，為什么——”他指了指陳溯的手臂，“你手上的疤會發(fā)光?！?br>陳溯下意識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我什么都不知道?！彼f，“我就是個送書的?！?br>“你是遺忘教會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沈夜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二十六年前你創(chuàng)立了遺忘教會，八年前你叛出教會，兩年前你對自己使用了你發(fā)明的‘記憶封印術(shù)’，把自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br>每一個字陳溯都聽得懂。
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你搞錯了?！?br>“我沒有?！鄙蛞褂滞白吡藘刹剑F(xiàn)在離陳溯不到五步遠(yuǎn)，“你手里那塊懷表，是你的‘記憶錨點’。你的全部記憶——失憶前的全部記憶——都被封印在里面。誰拿到它，誰就能知道你的秘密?！?br>陳溯低頭看手里的懷表。
它安靜地躺著，表盤上的指針一動不動。雨水打在金屬蓋上，順著刻花的紋路流下去，像眼淚。
“為什么？”他問。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記憶？”
沈夜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這個動作做得不緊不慢，像在故意拖延時間。
“因為你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彼f，“關(guān)于這座城市，關(guān)于記憶的本質(zhì)，關(guān)于‘忘川’。你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你覺得自己不該知道。所以你選擇忘掉?！?br>這話聽著離譜。
但在陳溯聽來，離譜里有種說不出的……合理。
因為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兩年來他一直在想——一個人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主動選擇忘記自己是誰？
除非，記著比忘了更痛苦。
“所以你們來找我，是為了幫我找回來？”陳溯問。
“不?！鄙蛞拐f，“我們來找你，是為了讓你別找回來。”
“什么意思？”
“你封印記憶的時候，在懷表里留了一把‘鎖’。誰想打開它，誰就得付出代價。我們不想讓你打開，因為一旦你找回記憶，你就會知道——你當(dāng)初為什么要封印它。而那個理由，可能會毀了這座城。”
沈夜伸出手。
“把懷表給我。我們會保管它，你可以繼續(xù)你現(xiàn)在的生活。當(dāng)你的書店店員，過你的小日子。什么都別想，什么都別問。這樣對大家都好?！?br>陳溯盯著他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雌饋硎莻€很講究的人。
但他沒伸手。
“你剛才說?！标愃萋_口，“我是遺忘教會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后來叛出了。那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算是你們的敵人還是朋友？”
沈夜的眼神變了一下。
只有一瞬間，但陳溯看到了。
“都不是?！鄙蛞拐f，“你現(xiàn)在是個普通人。我們希望你一直是?！?br>“那為什么剛才有人拿針射我？”
沉默。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
沈夜嘆了口氣，像是很失望：“因為有些人不想冒險。他們覺得，一個死了的創(chuàng)始人，比一個活著的更安全?！?br>他往前邁了一步。
陳溯往后退，但退無可退，后背就是墻。
就在這時候——
一只手從旁邊的墻上伸出來，抓住了陳溯的衣領(lǐng)，猛地把他往里一拽。
對，從墻上。
磚墻像水面一樣蕩開一圈波紋，陳溯整個人被拽了進(jìn)去，眼前一黑，耳邊全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那種嗡嗡的低語。懷表在手里燙得快要握不住，手臂上的疤像著了火。
他聽到沈夜在外面喊了一聲，聲音又急又怒，但隔著那層“墻”傳進(jìn)來，變得又遠(yuǎn)又模糊。
然后一切都安靜了。
陳溯發(fā)現(xiàn)自己蹲在一條陌生的巷子里。
不是剛才那條。
這條巷子更窄，青磚墻更高，頭頂?shù)奶炜毡晃蓍芮谐梢粭l細(xì)線。雨還在下，但聲音變了——不是砸在瓦片上那種脆響，而是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么東西。
空氣里有股很老很老的味道。不是霉味，是那種……時間放久了的東西才會有的味道。舊書、舊木頭、舊衣服，混在一起。
“別出聲。”
聲音從頭頂傳來。
陳溯抬頭，看到一個老頭蹲在旁邊的屋檐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中山裝，臉上皺紋多得能夾死蚊子。
老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靜，平靜到有點嚇人。
“你跟那個人說什么了？”老頭問。
“什么？”
“姓沈的?！崩项^不耐煩地?fù)]揮手，“你跟他廢話那么多干嘛？他說什么你就答應(yīng)什么，先保命再說?，F(xiàn)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軸?！?br>陳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腦子里全是漿糊。
“你是誰？”
老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個子不高，但站直了之后，有種說不出的氣勢。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著不起眼，但你不想試試它快不快。
“我是誰不重要?！崩项^說，“重要的是，你現(xiàn)在欠我一條命?！?br>“……”
“別這個表情。我不找你**，我找你老板收?！?br>“老周？”
老頭沒回答，轉(zhuǎn)身往巷子深處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還蹲著干嘛？跟上。你想讓姓沈的再找到你？”
陳溯站起來，腿有點軟。
他看了看手里的懷表，又看了看老頭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最后他還是跟了上去。
因為他的疤還在發(fā)燙。
而且他好像隱約聽到了什么聲音——
從懷表里傳出來的。
很輕，很輕。
像有人在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