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禮------------------------------------------。，是在想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宸王送的點心，吃了要不要回禮？：別人對你好，你要記得還。不是斤斤計較，而是不欠人情。，她是個小庶女，貿然回禮會不會顯得攀附？“翠兒，”她問，“王爺送的點心，以前有人回過禮嗎？”：“沒聽說過。王爺從來不給人送東西，您是頭一份。”。。，決定還是回。不回顯得不懂事，回得太隆重又像巴結，最好是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像是順手而為，不刻意。“翠兒，廚房還有糯米粉嗎？有是有，但不多……夠了。”，決定做一盒桂花糕回禮。。她要做的是現代改良版的“桂花米糕”——用糯米粉和粘米粉混合，過篩，上鍋蒸，中間夾一層**的桂花蜜，口感比普通糕點更松軟綿密。，沒有篩網，她就用細竹篩一點點篩。手酸了也不停。
翠兒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五姑娘，您什么時候會做糕點了？”
“夢里學的。”沈檐微頭也不抬。
翠兒現在已經習慣了自家姑**“神仙托夢”說，不再大驚小怪，乖乖幫忙燒火。
蒸了半炷香的工夫，米糕出鍋。雪白的糕體上撒了一層干桂花，中間隱隱透出琥珀色的桂花蜜，甜香撲鼻。
沈檐微切了六塊，碼進一個素凈的竹盒里，又找翠兒要了一方干凈的藍布包好。
“這盒子是不是太寒酸了？”翠兒擔心地看著那個舊竹盒。
“就是要不顯眼。”沈檐微把布包系好，“要是用錦盒，反倒像是在邀功。”
她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字跡工整卻不張揚：
“承蒙殿下賜糕，無以為謝，手作桂花米糕六塊，聊表寸心。沈檐微敬上。”
沒有花哨的辭藻，沒有刻意的討好。干干凈凈，像她這個人。
信和竹盒一起交給門房，門房又轉交給宸王府的暗衛。等這盒糕點到容霽手里時，已經是傍晚了。
容霽剛從宮里回來，臉色不太好。
太后今天的“家宴”名義上是敘舊，實際上句句都在試探——試探他對新帝的態度，試探他手里的兵權，試探他有沒有娶妻的打算。
“皇兒年紀也不小了，哀家看中書**的千金，知書達理，不如……”
“不勞太后費心。”他當時只回了這一句，語氣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太后臉色變了變，但終究沒敢再說。
回府的路上，容霽坐在馬車里，閉著眼揉眉心。寒毒雖然好了大半，但天一冷，骨頭縫里還是會隱隱作痛。
“王爺，”侍衛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國公府那邊送來一盒東西，說是五姑**回禮。”
容霽睜開眼。
回禮？
他接過那個藍布包裹，打開。里面是一個舊竹盒，竹盒的邊角磨得發亮，但洗得很干凈。
掀開蓋子，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六塊雪白的米糕，方方正正，上面撒著干桂花。糕體細膩，不像普通的糕點那么緊實，反而帶著一種蓬松的柔軟。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但不膩。
米糕在嘴里化開，桂花的香氣從舌尖漫到喉嚨，最后變成一種溫溫軟軟的暖意，順著食道滑下去。
容霽愣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不是好吃，而是……舒服。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熱湯，從內到外都妥帖。
他又吃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五塊重新蓋好，放在身邊的座位上。
“王爺，”侍衛小心翼翼地問，“這糕……”
“拿回府。”容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放到我書房去，誰也不許動。”
馬車繼續前行，容霽低頭看向那張壓在竹盒底下的信。
“手作桂花米糕六塊，聊表寸心。”
字跡說不上多好，但一筆一劃都很認真，像是用心寫的。沒有諂媚，沒有畏懼，甚至沒有多余的話。
就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給了我一盒糕點，我還你一盒，禮尚往來，僅此而已。
容霽把信折好，和之前那張寫著“檐微”的紙一起，收進了袖中。
第二天，國公府炸開了鍋。
原因是——宸王又派人來了。
這次不是送點心，而是送了一整套文房四寶。端硯、湖筆、徽墨、宣紙，每一樣都是上品，市面上有錢都買不到。
而且指名道姓：給五姑娘沈檐微。
大夫人王氏的臉色，比昨天更難看了。
“這個沈檐微，到底什么時候攀上了宸王？”王氏把身邊的心腹嬤嬤叫到跟前，壓低聲音問。
嬤嬤搖頭：“老奴查過了，五姑娘和宸王只在中秋宴上見過一面，話都沒說一句。”
“那為什么王爺一而再地給她送東西？”
“這……”嬤嬤也說不出來。
王氏咬了咬牙。她不是怕沈檐微得寵，她怕的是——如果宸王真的看上了這個庶女，那國公府的態度就得重新掂量了。
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突然有了王爺做靠山，那就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了。
“去，給棲云院送兩匹新料子，再送一套像樣的茶具。”王氏吩咐，“就說……天氣涼了，讓五姑娘注意保暖。”
嬤嬤會意，趕緊去辦。
棲云院里，沈檐微看著桌上的文房四寶，陷入了沉思。
“五姑娘，”翠兒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宸王殿下是不是真的……”
“別瞎想。”沈檐微打斷她，拿起那塊端硯仔細端詳。
石質細膩，紋理如絲，是上等的老坑端硯。湖筆是狼毫的，筆桿上刻著一行小字：“宸王府制”。
這位王爺，出手可真大方。
但她更在意的是——他為什么？一盒桂花糕而已，用得著回這么重的禮嗎？
沈檐微想不通，但她決定不再多想。反正她一個小庶女，想太多也沒用。
她鋪開一張宣紙，磨了墨，提筆寫了四個字：“來而不往非禮也”。
寫完覺得不對，太直白了，又撕了重新寫：“殿下厚賜，檐微惶恐。無以為報，唯有一心。”
寫完更覺得不對，趕緊揉成一團扔了。
最后她什么都沒寫，把文房四寶收好，打算以后再回禮。
而宸王府里，容霽正在書房批折子。
他面前的桌案上，擺著昨天剩下的最后一塊桂花米糕。他沒舍得吃，就那么放著，偶爾看一眼。
“王爺，”暗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屬下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講。”
“講。”
“五姑娘收到文房四寶后，沒有回信，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她寫了幾個字，又撕了，最后什么都沒送過來。”
容霽放下筆：“寫了什么字？”
“第一張寫的是‘來而不往非禮也’，第二張寫的是‘殿下厚賜，檐微惶恐，無以為報，唯有一心’。”
沉默了片刻。
然后，暗衛聽到書房里傳來一聲極輕極短的笑。
他跟著容霽十年了，從未聽過王爺笑。
“唯有一心。”容霽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品一杯茶。
暗衛不敢接話。
“下去吧。”
暗衛走后，容霽拿起那塊放了第二天的桂花米糕，咬了一口。
米糕已經有點干了，但桂花的甜香還在。
“唯有一心。”他又念了一遍，然后低頭繼續批折子。
只是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平復。
而此刻，國公府棲云院。
沈檐微正蹲在院子里，用翠兒找來的破陶盆種蔥。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種蔥的時候，墻頭上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她。
暗衛蹲在墻頭，面無表情地記下：“辰時三刻，五姑娘種蔥三棵，澆水半瓢，被泥巴弄臟了袖子，自己嘟囔了一句‘又得洗衣服了’。”
這份毫無價值的觀察報告，當天晚上就出現在了容霽的書桌上。
容霽看完，面無表情地將它折好，和前面那兩樣東西收在一起。
“種蔥。”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