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女兒租來的工作室里暈得直冒冷汗時，順手拆了一顆桌上的葡萄糖。
那顆糖是透明小袋裝的，背面印著贈品兩個字，旁邊還放著一箱沒拆封的同款。我只想撐到自己把爐上的粥關掉，不想讓她懷著孕還被煙味嗆醒。
可我剛咽下去，女兒許知晚就從臥室沖出來，像抓住賊一樣攥住我的手腕。
“媽，你是不是又動我東西了？”
她把那只空袋子拍到我臉前，聲音尖得像玻璃刮鍋底。
“這是客戶訂的孕期營養糖，一顆三百六，你偷吃之前問過我嗎？”
我扶著餐邊柜，眼前還在發黑，低聲解釋：“我低血糖，剛才差點摔倒。回頭我買一整盒還你。”
許知晚冷笑，把手機鏡頭對準我的臉。
“別裝了，你年輕時下地干活都不怕，怎么現在一到我家就病了？你就是看我懷孕不敢跟你計較，故意拿我的東西試探底線。”
我愣住了。
從她懷孕到現在，我在這間不足六十平的工作室里住了四個月。地鋪是我自己買的，菜錢水電是我出，連她直播間的打包盒和保溫袋，也都是我從退休金里墊的。
今天早晨五點半，我跑了三家市場買小米和新鮮牛肉。她說孕吐吃不下外賣，我就把家里老方子里的清粥熬到米花開，端上桌前先去整理她昨晚退回來的快遞。
空腹忙到九點，我耳邊嗡的一聲，手指發麻，才看到桌上那顆糖。
可在她眼里，我吃下去的不是救命的糖，是她家被我偷走的金子。
“你把鏡頭關了。”我說。
“怕丟人？”許知晚把手機舉得更高，“你偷吃客戶貨的時候怎么不怕？我今天就要讓大家看看，什么叫親媽也防不住。”
彈幕從屏幕上滾過，我只瞥見幾個字：老人手腳不干凈、孕婦真可憐、報警吧。
我的胃縮成一團。那不是因為餓，是因為我忽然明白，我養大的女兒早就把我擺在了對立面。
她接著說：“賠三萬。”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萬？”
“品牌方要追責，我還得安撫客戶，直播間信用也受影響。”她掰著手指算得理直氣壯，“你現在轉三萬，再寫一張保證書，以后未經允許不碰我家任何東西。”
我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最后一點軟意像被冷水澆滅。
昨天，我老家那套老屋的征收尾款剛到賬。三百一十六萬，是我半輩子守著修鞋攤、早餐爐和菜地攢出來的落腳處換來的錢。
我原本打算下午帶她去看一套小兩居。她婆婆總嫌她未婚先孕進門不體面，她丈夫又把工作室當倉庫睡**，我想著給她一個不被人趕的家。
現在看來，她不缺房子。
她缺的是一面鏡子。
我拿出手機，給她轉了三百六十元。
許知晚的臉立刻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糖的錢。”我把手機放回圍裙口袋，“多一分沒有。”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頂嘴，愣了半秒后把桌上的賬本推到地上。
“林素琴，你現在膽子大了是吧？你吃我的住我的，還敢跟我算得這么清楚？”
那本賬本攤開在地板上，上面全是我的筆跡。四個月的買菜、燃氣、產檢打車、直播間膠帶、她半夜想吃的櫻桃和椰子水，每一筆后面都有小票編號。
她從沒翻過，只知道我像舊家具一樣該在角落里等她吩咐。
我蹲下去撿賬本。許知晚踩住封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要是不把三萬轉來，我就讓粉絲評評理。再告訴外婆家那些親戚，你連親外孫的營養糖都搶。”
我慢慢抬頭。
“你外婆死前給你留的銀鐲子，我替你收著；你大學四年的學費和房租，我一張票據沒少；**十六年沒交過的撫養費，我也一直沒跟你提。你真想評理嗎？”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又很快被不耐煩蓋住。
“又來了。你每次都拿這些壓我。爸說得對，你就是喜歡裝受害者，好像全世界都欠你。”
她口中的爸，是十六年前帶著工友妹妹私奔的許國平。
那年許知晚才六歲，他走前把家里存折取空，只給我留下一句“你能吃苦，孩子跟著你不怕”。后來他偶爾在節日里發幾句漂亮話，送幾件廉價玩具，許知晚就覺得他浪漫、自由、懂她。
而我每天五點出攤，晚上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