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兒子從**回來那天，我特意做了八個菜。
紅燒排骨、糖醋魚、蒜蓉蝦、清炒時蔬——全是他小時候愛吃的。
他推開門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西裝革履，頭發抹了發膠，皮鞋锃亮，手腕上還戴了塊表。
我拿圍裙擦了擦手，笑著迎上去。
“媽，給你買了個包。”
周逸把一個紙袋遞過來，笑得很體面。
“名牌的，我專門挑的，特別搭你。”
我打開一看，棕色的，皮質摸著挺軟，吊牌上寫著一串英文。
我不認識。
但是兒子給買的，我開心。
“好看嗎？我背出去讓你張嬸看看——”
我剛拿起剪刀要剪吊牌，周逸臉上的笑一下就沒了。
“媽，你真能裝。”
剪刀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我說你真能裝。”周逸把西裝扣子解開，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個三百塊的包，你還要出去顯擺？你知不知道丟人？”
我攥著那個包，沒說話。
“我在**見的世面你想象不到。我女朋友一個包十幾萬，你拿三百塊的出去炫耀？”
“我沒有要炫耀。”
“那你剪吊牌干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兒子回來了？”
我把包放在桌上。
“菜快涼了，先吃飯。”
周逸沒動。
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然后抬頭看了一圈客廳。
“媽，你這房子……不能換一套嗎？”
“這房子挺好的。”
“七十平，老小區，電梯都沒有，你讓怡然來了怎么住？”
“怡然是誰？”
“我女朋友。”他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我看，上面是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站在一棟別墅前。
“過兩天她來看你，你別再穿這種衣服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棉布襯衫，洗了很多次，領口有點舊。
“媽，我不是嫌棄你。”周逸站起來，拍了拍西裝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就是希望你別讓我丟面子。”
他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桌上的八個菜，一口沒動。
那個三百塊的包安安靜靜躺在茶幾上。
我拿起手機，關掉了一個未接來電。
來電顯示寫著：溯光集團·陸秘書。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周逸就出門了。
說是去接女朋友。
我把昨晚的剩菜熱了熱，一個人吃了點，然后換了件衣服出門。
樓下早餐攤的王姐沖我招手。
“蘇晚！你兒子回來啦？昨天我看見了，西裝領帶的，真精神！”
“回來了。”
“在**讀的書，那肯定有出息！你可算熬出頭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熬出頭了？
我不知道算不算。
手機響了。
“蘇總，今天下午溯光的新品發布會方案需要您簽字，設計部那邊——”
“陸銘，今天我不去公司。”
“可是——”
“方案讓許總先看，簽字的事下周再說。”
我掛了電話，拐進小區旁邊那條巷子，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門。
里面是一間工作室。
架子上擺滿了皮料樣本、五金配件、半成品的包袋。
墻上釘著幾張設計圖，角落里有一臺工業縫紉機。
這是我十年前開始做手工包的地方。
現在溯光集團在***有整層的設計中心，但我還是習慣來這里。
我坐下來，拿起一塊墨綠色的小牛皮，摸了摸紋路。
手機又響了。
“媽，你在哪？快回來，怡然到了。”
我放下皮料，鎖了門，趕回家。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多了兩個人。
周逸站在旁邊，姿態恭敬。
沙發上坐著一個女孩，長發披肩，妝容精致，穿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連衣裙，腳上一雙紅底高跟鞋。
她正在打量我的客廳。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從上往下看。
“怡然，這是我媽。”
女孩站起來，沖我禮貌地笑了一下。
“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坐，我去倒水。”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帶了水。”她從包里拿出一瓶依云。
我注意到她挎的那個包。
棕色老花，金屬搭扣，經典款。
十二萬六。
我知道，因為那個搭扣的供應商，也是溯光的合作方。
“阿姨，您這個小區……挺有年代感的。”方怡然坐回沙發上，手指不經意地在扶手上劃了一下，又悄悄在裙子上擦了擦。
“老房子了，住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