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鄭浩追了兩步，壓低聲音："林總，蘇家宴的**，咱們這個節骨眼上"
我沒停。
電梯門關上，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那份**調查最后一頁的掃描件。
直系親屬一欄，父親：蘇正和。
后面括號里標注著，原名蘇正河，一九九八年改名。
一九九八年。
我外公菜譜丟的那一年。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里。
那年我三歲。
外公把我抱在灶臺邊，一手抄著大鐵勺，一手護著我的后腦勺，鍋里的油星子濺起來，他用肩膀擋。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是我媽后來反復說的，說著說著就哭了。
她說外公這輩子什么都沒有，就那本菜譜。
那是他的命。
第二章
我媽是在縫紉機前長大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從十五歲坐到四十八歲。
外公的菜譜丟了以后，小飯館撐不下去。他做的那幾道菜本來在鎮上有名氣，靠著祖傳的老方子，醬香排骨、壇子魚、外公秘制的豆瓣醬，十里八鄉的人都來吃。結果有一天方子沒了，味道還是那個味道，但來吃的人漸漸少了。
不是飯菜變差了，是蘇正和拿著那些方子去了省城，開了第一家蘇家宴。生意好得不得了，報紙上吹他是"民間烹飪奇才"，說他家祖上三代都是宮廷御廚的后人。
外公去找過他，在蘇家宴后廚門口站了一整天，沒進去門。
蘇正和讓人傳了一句話出來："不認識。"
三個字，把一個老人最后的指望堵死了。
外公回來以后再沒進過廚房。
一年后，他在那間空了灶臺的廚房里走的。藥沒吃完，碗擱在爐子邊，涼透了。
我媽說，外公走之前拉著她的手，說了一句話。
"那本子，上面有你太姥爺畫的記號。"
說完就閉上眼了。
我媽沒讀過什么書，不懂打官司，也沒錢請律師。她只能進了鎮上的服裝廠，踩縫紉機，一踩就是三十多年。
腰椎壓壞了，頸椎歪了，右手食指的指甲蓋被縫紉針軋掉過兩次，長出來變了形。
她沒再提過那本菜譜。
但我知道她沒忘。
因為每次電視上出現蘇家宴的廣告，她就起身去關電視。不說話，關完了回來接著踩縫紉機，腳下的節奏比平時快一倍。
我是踩著縫紉機的節奏長大的，從小聽著那個"噠噠噠"的聲響寫作業、吃飯、睡覺。
后來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的是工商管理。
畢業以后進了一家連鎖餐飲公司做管培生。
五年干到區域經理，八年做到副總。
第十年，我自己出來開了味知源。
一家店，兩家店，五十家店，三百家店。
沒有人知道我為什么偏偏做餐飲。
也沒有人知道，味知源后廚用的底料配方，是我憑著外公生前口述的記憶，一點一點復原出來的。
不完整，但夠用了。
因為完整的，在蘇正和手里。
到了下午，蘇雅那邊就動了。
秦綿綿沖進我辦公室的時候，手機屏幕差點懟到我鼻子上。
"你看看，你看看這個人在網上寫的什么東西。"
蘇雅發了一條長視頻。
沒點名，但從頭到尾都在暗指。
她坐在一個布置得很精致的廚房**前，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委屈："今天去談了一個合作，對方看都沒認真看我們的方案就否了。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是我不夠好嗎？還是說在這個行業里，有些人就是容不下年輕人？"
底下的評論已經炸了。
"心疼雅雅，你明明這么努力。"
"某些所謂的老前輩就是見不得年輕人比她強。"
"這種行業霸凌什么時候是個頭？"
秦綿綿氣得拍桌子。"她怎么好意思說這種話？她被拒就是霸凌？那我約個相親對象沒成是不是也能告人家感情**？"
我把手機還給她。"讓法務留存證據，別的不用管。"
"你不生氣？"秦綿綿瞪著我。
"生氣有什么用。"我把桌上的文件翻開。"幫我約周師傅，明天下午到公司來一趟。"
"周師傅？后廚研發部那個老爺子？"
"對。"
秦綿綿雖然滿肚子火，但她跟了我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