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代駕接單
同學聚會那晚，我穿著代駕馬甲推開包廂門，里面安靜了三秒。
然后劉銘笑出了聲。
他坐在主位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手腕上那塊表故意露出來，桌上的寶馬鑰匙被他用手指轉了一圈。
“陳舟？”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從我的馬甲掃到鞋尖。
“你真跑代駕啊？”
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憋笑，有人低頭喝酒，也有人裝作沒聽見。
我把頭盔放在門邊，走到空位坐下。
“不偷不搶，掙錢而已。”
劉銘笑得更大聲了。
“不是，我沒別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臉上卻沒半點不好意思。
“就是覺得挺可惜的。當年你成績那么好，老師都說你以后有出息，結果現在給人開車?！?br>旁邊有人打圓場。
“行了劉銘，別說了?！?br>劉銘擺擺手。
“我這是關心老同學。”
他說著，把寶馬鑰匙往桌上一推，剛好推到我面前。
“正好，今晚我喝酒了。待會兒你送我回去吧，平臺下單也行，私下給你也行?！?br>桌上又有人笑。
我看著那把鑰匙，沒有碰。
“可以?！?br>劉銘挑眉。
我說：“平臺下單，別私活?！?br>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包廂里安靜了一點。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代駕平臺還掛著接單狀態。
今天晚上已經跑了六單。
這場同學聚會，本來我不想來。
但**在群里叫了幾次，說大家好幾年沒見，正好都在江城，聚一聚。
我來的時候剛送完一單，沒來得及換衣服。
代駕馬甲上還有一點灰。
劉銘看著我，慢慢收回鑰匙。
“行，有原則?！?br>他說完，故意嘆了口氣。
“陳舟，**病還沒好吧？要是缺錢，跟我說一聲。老同學嘛，能幫肯定幫?！?br>這句話一出來，包廂里的氣氛變了。
有人看我，有人裝作夾菜。
我爸重病的事，老同學群里有人知道。
兩年前，他突發腦梗，在醫院住了四十多天。
為了治病，我賣了車，退了租的店面，白天在修車廠干活，晚上跑代駕。
劉銘知道。
他不是關心。
他只是想把我的狼狽攤在桌上。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用。”
劉銘笑了笑。
“別死撐啊。人啊，有時候得認命?！?br>我抬頭看他。
“你喝了不少。”
他一愣。
我說：“待會兒別自己開車。”
這句話說完，包廂里又靜了。
劉銘臉上掛不住，笑意一點點淡下來。
“你還教育起我來了？”
我沒接。
手機震了一下。
平臺彈出新訂單。
距離兩點一公里。
云頂會所。
備注很簡單：
送林女士去城南別墅，別繞路。
訂單金額很高。
高得有些不正常。
我站起身。
“我接單了，先走?！?br>劉銘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忙著掙錢啊？”
我拿起頭盔。
“嗯。”
他舉起酒杯，聲音不大不小。
“那祝陳師傅一路平安。”
我沒回頭。
走出包廂時，里面又響起幾聲笑。
夜風從酒店門口灌過來。
我戴上頭盔，騎上電動車，往云頂會所趕。
凌晨一點的江城，路上車少了很多。
路燈一排排往后退。
手機支架上的訂單信息一直亮著。
云頂會所。
城南別墅。
別繞路。
我跑代駕三年，見過各種備注。
有人要求慢點開。
有人要求別碰車里的東西。
有人要求路上買煙買水。
但“別繞路”三個字，放在這么高的訂單金額后面，看著有點扎眼。
十二分鐘后，我到了云頂會所門口。
門口停著一排豪車。
黑色大理石臺階被燈照得發亮。
幾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抽煙。
我剛停好電動車，就看見兩個男人扶著一個女人從里面出來。
女人穿著白色西裝，長發垂在肩上，臉色白得不正常。
不是喝醉后的紅。
是冷白。
她一只手垂在身側，手指緊緊蜷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扶著她的男人三十多歲，戴金絲眼鏡，長得很斯文。
另一個男人身材高大，臉上沒什么表情。
金絲眼鏡看見我，走過來把車鑰匙扔給我。
“代駕？”
我接住鑰匙。
“是。”
他指了指旁邊那輛黑色邁**。
“把人送到城南別墅。路線已經設好了，別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