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上林知遙的眼睛。
那雙向來桀驁的眸子里，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與錯愕。
只一瞬間，我便明白。
她也重生了。
此時，裴謹之正端坐在下首。
他手里把玩著茶盞，語氣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淡然。
“淺月到底是林家長女。”
“這太子妃之位，理應由她來當。”
“至于知遙，便委屈些，做個側妃吧。”
他語氣施舍，仿佛給了我們天大的恩賜。
前世，我聽到這話，滿心歡喜地握緊了玉如意。
林知遙則紅了眼眶，不甘心地與我大吵一架。
可重活一世，只覺得這玉如意燙手無比。
我連一絲猶豫都沒有，轉身走向林知遙。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我一把將那柄赤金玉如意，強硬地塞進了林知遙的手里。
“殿下說錯了。”
“這太子妃，還是讓妹妹來當吧。”
“她比我更合適。”
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在場的丫鬟仆從，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坐在主位的父親，也猛地皺起了眉頭。
畢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林首輔的一對嫡女姐妹，早已對太子芳心暗許。
這兩年為了爭搶太子，我們姐妹倆沒少鬧出些破事。
撕裙子、扯頭花，那都是家常便飯。
誰也沒想到，在這種決定命運的節骨眼上。
我竟然會把正妻的機會，拱手讓了出去。
林知遙握著玉如意，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林淺月，你發什么瘋？”
我朝她淡淡一笑，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回敬。
“你不是說，下輩子你來當皇后嗎？”
“成全你啊，妹妹。”
林知遙瞳孔驟縮，徹底確認了我的身份。
她像扔掉臟東西一樣，想把玉如意丟還給我。
“誰稀罕這破爛玩意兒！”
“要當也是你當！”
就在我們互相推諉時，裴謹之不耐煩地冷哼了一聲。
“夠了。”
“你們真當太子妃之位是兒戲嗎？”
他放下茶盞，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
“娶誰都一樣。”
“反正對孤來說，誰做太子妃都行。”
“若你們非要推讓，孤便把你們一起抬進府。”
我看著裴謹之那張自命不凡的臉，心中冷笑連連。
回想前世，他其實根本不在意娶誰。
他曾在醉酒后對我說：“娶你還是娶知遙，有何區別？”
“若不是父皇逼迫，孤甚至想把你們兩個一起納了，湊個成雙成對。”
“可孤心里，永遠只有寧寧一人。”
他的白月光沈寧寧，是個新寡的將軍夫人。
柔弱無骨，最會裝可憐。
前世沈寧寧上門挑釁，裝作被風吹倒的柔弱模樣。
裴謹之便心疼得發狂，勃然大怒，將林知遙狠狠踹出門外。
連帶著我也被罰跪在雪地里，落下一身病根。
重活一世，這個火坑，誰愛跳誰跳。
我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福了福身。
“殿下息怒，臣女自知才疏學淺，當不起一***的重任。”
“妹妹性情直爽，必能輔佐殿下。”
林知遙也冷笑一聲，敷衍地行了個禮。
“殿下，臣女脾氣暴躁，怕是哪天一不高興，會掀了東宮的房頂。”
“殿下還是另請高明吧。”
裴謹之被我們姐妹倆一唱一和，氣得面色鐵青。
剛要張嘴說些什么，門外正好傳來一道嬌弱的輕咳聲。
一個穿著素白衣裙，頭戴白花的女人走了進來。
正是沈寧寧。
她眼眶微紅，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殿下，都是寧寧不好。”
“若不是為了照顧寧寧，殿下也不會惹得兩位林小姐不悅。”
沈寧寧捏著帕子，作勢就要下跪。
“林家姐姐，你們莫要怪殿下。”
“若是你們容不下我，我這便離開京城……”
裴謹之見狀，臉色大變。
他立刻心疼地沖上前，一把將沈寧寧摟入懷中。
“寧寧，你身子骨弱，瞎跑什么？”
轉過頭，裴謹之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惡狠狠地瞪著拿著玉如意的林知遙。
“林知遙，你素來跋扈！”
“今日寧寧不過是來送口信，你便如此給她臉色看？”
林知遙氣極反笑，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給她臉色看？”
“她自己跑來裝柔弱，關我屁事！”
裴謹之大怒，厲聲斥責。
“放肆！”
“你這般潑婦行徑，哪里配得上太子正妃之位！”
“這玉如意，你還是莫要臟了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