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遲來的晴天
第二天早上,我媽端上來兩碗餛飩。
沈汐柔那碗飄著紫菜和蝦皮,湯底泛著淡淡的白,是骨頭湯煮的。
我那碗清湯寡水,餛飩皮還有點夾生。
“媽,我和知禾的餛飩怎么不一樣?”沈汐柔用勺子攪著自己碗里的餛飩,明知故問。
“你正長身體,要多補補,骨頭湯補鈣。”我媽把一碟醋推到她面前,“多吃點。”
“那知禾不也在長身體嗎?”
我媽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說不上是什么意味,神情也冷淡。
“她不用。”
我低頭吃我的餛飩,夾生的面皮在嘴里嚼著,有點硬。
心里的酸澀快要從喉間溢出來。
“媽,今天下午我要去商場買**比賽穿的裙子。”沈汐柔說,“你陪我去。”
“行,正好我也想逛逛。”
“我也想去。”我說。
我媽轉過頭來看我,眉頭又擰了起來。
“你去干什么?**妹買**的裙子,你去瞎湊什么熱鬧。”
“我......我想買雙鞋。”
我腳上這雙運動鞋穿了快兩年了,鞋底磨得已經能看見襪子。
“你那雙鞋不是還能穿嗎?”
“底快通了......”
“那讓汐柔把**的給你一雙,她那么多鞋,好多都是新的。”
沈汐柔笑了一聲。
“鞋柜里那雙白的,你拿走吧,反正我也不喜歡。”
我沒再說話。
上個月我發了三天燒,39度。
我媽說吃點退燒藥就行。
我說頭暈,她說我嬌氣,而沈汐柔只是打了兩聲噴嚏,她就著急地要帶她去醫院檢查,臨走時對我說了句:“都是因為你,把汐柔傳染了。”
我攥著手心,眼淚蓄在眼眶里。
后來我自己去的社區醫院,掛了兩瓶水。
護士罵我:“你這姑娘怎么搞的,再來晚點命都沒了!”
我低著頭,在心里自言自語。
沒關系。
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媽媽撿來的。
就算沒了,也不會有人為我難過吧。
回憶的思緒剎住了車,我突然想起了那段談話。
我鬼使神差地走進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自己那張臉,那張和爸爸媽媽接近80%相像的臉。
我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
把媽媽早上梳頭留下的頭發保存了下來。
我查了手機地圖,輸入“親子鑒定”。
最近的一家在市醫院對面,公交半小時。
車來了我坐上去,靠窗的位置。
下車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鑒定機構在一棟舊寫字樓的四樓,電梯門開的時候正對著一扇玻璃門,上面貼著字:親子鑒定咨詢處。
前臺接待了我,把頭發裝進密封袋里。
“五個工作日后來取。”
回到小區天快黑了。
“去哪了?回來這么晚。”
“出去走走。”
飯桌上一片狼藉,只剩下殘羹冷炙。
“自己煮包泡面吧,誰讓你現在才回來。”
我媽抬頭掃了我一眼,“對了,汐柔下周要參加市里的文學**比賽,你幫她把**稿再順一遍,你那語文不是還行嗎?這回總算能幫上點忙了。”
我應了一聲。
餓著肚子走進房間。
我坐在書桌前。
電腦屏幕的光照在臉上,我幫她修改那篇**稿。
題目是《我最愛的人》。
沈汐柔寫的是我媽。
我給她改了開頭,加了一個細節,小時候她生病,**媽整夜不睡守在她床邊。
這個細節是我編的。
因為我沒見過。
右眼又開始發酸。
我揉了揉,繼續寫稿。
五個工作日。
今天是周六,下周五就有結果。
客廳里沈汐柔喊了一聲:“媽,我要喝酸奶。”
“冰箱里有,讓你姐給你拿。”
“沈知禾!酸奶!”
我走出房間,去冰箱拿酸奶。
遞給沈汐柔的時候她接過去,看了我一眼,“你眼睛怎么紅了?”
“沒紅。”
“別在我面前哭啊,看著煩。”
我沒哭。
我只是在想,下周五那張紙,會告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