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鍋的糖醋排骨------------------------------------------，廚房滾出一團濃煙。，黑一道白一道，頭發上沾著菜葉。她端個盤子，盤里東西黑乎乎冒著熱氣，隱約能認出是排骨的形狀?！鞍郑覍W會新菜了?！?。那一坨黑炭表面還在冒泡，邊緣焦成硬殼，糖色燒成了碳色。他伸手接過來，夾起一塊。排骨在筷子上發顫，焦殼裂開，露出同樣漆黑的肉。，嚼了嚼。嘎嘣。。放下筷子，看著閨女期待的眼神，點下頭：“有進步。糊味比上次淡了兩分。真的？”楚小滿眼睛亮了，“王嬸說這道菜最難的是收汁，我今天覺得火候特別好。是挺好?！背Y嘴角抽了一下。再大一點，這排骨能直接當炭。，盛了兩碗飯。楚小滿坐下，夾一塊咬了一口，愣住了。嚼了幾秒，表情逐漸扭曲，硬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啊?。嗯？這排骨是不是有點苦？”，一臉真誠：“甜口的，你糖放多了。”，又夾一塊，仔細嘗了嘗，臉垮了：“爸！你怎么不早說！糊透了！我說了，糊味淡了兩分?！?br>“那剩下的兩分呢！”
“在鍋里。”楚淵夾了塊焦得最輕的，放進自己碗里，“沒事，爸吃。”
楚小滿嘟著嘴，眼眶發紅：“我明明照著視頻做的，每一步都對……”
楚淵伸手摸摸她頭：“視頻的火跟你家灶臺的火不一樣。下次火關小點，糖晚點放。”
楚小滿點頭，情緒緩過來，又夾了塊排骨：“那你別吃太多，明天我給你正常炒個菜。”
“行?！?br>楚淵扒了兩口飯：“今天面試怎么樣？”
楚小滿筷子一頓，臉埋進碗里：“沒過?！?br>“又沒過？”
“人家說專業不對口。”
“你學會計，哪不對口？”
“他們要招有三年工作經驗的?！背M嘆氣，“我一個應屆生，上哪湊三年經驗。這不就是不想招人，隨便找個理由打發我?！?br>楚淵沒接話，夾了塊焦排骨放進她碗里：“不急，慢慢找。大不了跟爸一起賣紅薯?！?br>“我才不要！”楚小滿瞪他，“你那個烤紅薯攤一天能賺多少，我心里有數?！?br>“夠你吃排骨就行。”
楚小滿笑了，笑完嘆了口氣。她把碗里的飯吃完，洗了碗，跟楚淵說了句“爸我睡了”，就回了房間。
楚淵收拾完廚房，走出屋子。
中秋剛過，月亮還圓著。院子里堆著幾捆柴，墻角放著烤爐車。他走到院子中間，腳尖一點，人上了屋頂。
瓦片被夜露打濕，泛著光。
他坐在屋脊上，翹著腿，望著星空。手指無意識掐了個訣，又松開。眼里那點懶散慢慢褪干凈，露出底下的復雜。
天機閣。當年他當淵尊的時候，那幫人不過是管典籍的?，F在倒好，追人都追到凡間來了，還追的是個小姑娘。那丫頭身上的毒不是普通貨色。魔氣入骨，滲進靈脈。一個紅薯就壓住了——說明那毒遇到他體內的歸凡訣靈力，會相克。
巧合？楚淵可不信什么巧合。
他從屋頂跳下來，往屋里走。
敲門聲響了。篤篤篤。
楚淵腳步一頓。他家住的是老街盡頭，獨門獨院。他走到門邊，拉開木栓，拉出一條縫。
門外站著白天那個少女。身上的血清理干凈了，換了件粗布衣裳。但臉色白得不像話，嘴唇干裂，懷里緊緊抱著那半截玉簡，手指攥得發青。
她看見楚淵，二話不說，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前輩?！甭曇羯硢。钢撊?，“蕭若璃，求前輩收留一晚。天機閣的人正在滿城搜捕我，天亮前我若被抓，活不過明天?！?br>楚淵沒急著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跪在門口的少女，撓了撓后腦勺：“我家只有一間客房，你要不介意住柴房？”
蕭若璃愣住。她抬頭看著楚淵，對方的表情像是在商量一個過路借宿的陌生人。
“……謝前輩。”
“別叫前輩?！背Y擺了下手，“叫我老楚?！?br>他側身讓開。蕭若璃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門框穩住身子，右手始終護在胸口那片玉簡上。楚淵沖柴房揚了揚下巴：“左轉，被子在柜子里?！?br>蕭若璃走到柴房門口，回頭看了楚淵一眼，猶豫片刻，把懷里的玉簡拿出來，雙手遞過去。
“這是報酬。”
楚淵瞥了一眼。月光照在玉簡表面，那些紋路清晰地浮現出來——密密麻麻的符篆紋路，一圈圈纏繞排列，中央刻著一個復雜的標記。天機殿的密文。那老東西的東西。
他伸手接過玉簡，拇指按在中央那道刻痕上，摸了兩秒。然后伸出手，把玉簡推回蕭若璃手中。
“柴房左轉?！背Y轉身往屋里走，聲音放低，“明天天亮前，你自己離開?！?br>他特意加重了“自己離開”四個字。
蕭若璃攥著玉簡，站在原地，看著楚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柴房的門吱呀一聲推開。里面堆著幾捆干柴，墻角有個舊木柜。她打開柜子，里面疊著一床棉被，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她把玉簡貼在胸口，躺進干柴堆里，望著屋頂的一條裂縫。月光從裂縫里滲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沒睡。她不敢睡。
柴房外面，楚淵也沒睡。他坐在堂屋門檻上，手里轉著一根煙，沒點，就那么轉著。轉著轉著，他把煙折成兩截，扔在地上。
當年他被**的時候，那老東西站在云端，手里握著同樣的玉簡，宣讀他那所謂的“叛道名錄”。每一個字，刻在玉簡上，也刻在他心上。現在這枚玉簡，落到了凡間，落到了一個向他求救的小姑娘手里。
楚淵站起來，踢開斷成兩截的煙。
“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