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念出來。
周爺爺嘴硬：“剛才走太快了。”
“那坐十分鐘再測一次。”我把他的藥盒從護士站拿來，倒出今天早上的藥，“水溫四十度，小鄧，麻煩。”
小鄧趕緊遞水。
周爺爺盯著我手心里那幾顆藥，像盯著幾顆把他浪漫人生絆倒的石子。
“我現在吃了，總能走了吧？”
“醫保卡、急救聯系卡、當天血糖記錄、外出陪護人、家屬簽字、目的地醫院位置，全部補齊之后，可以申請外出。”
“申請？”
他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顧承伸手按住他肩膀。
“周叔，先別激動，袖帶還沒拆。”
周明終于忍不住了：“喬院長，我爸只是想出去看看海，您弄得像犯人提審。”
我看向他：“您上個月護理費還差兩千六。”
他臉色一變。
周圍幾個老人立刻把耳朵豎起來。
周明壓低聲音：“這事兒你當眾說合適嗎？”
“您當眾直播父親私奔，合適嗎？”
他嘴唇動了動，手機屏幕還亮著，可鏡頭已經對準了地磚。
我把護理費賬單推到他面前。
“老人追求幸福之前，家屬先把該承擔的承擔完。護理費結清，藥帶齊，責任簽明白，想看海可以由院里安排車，顧承評估身體，小鄧備急救包，趙奶奶那邊也要確認心臟情況。”
“至于現在。”
我把周爺爺的藥遞過去。
“先吃藥。”
周爺爺臉漲得通紅。
他年輕時大概體面慣了，被一群老伙伴圍著，看我像看一塊專門堵他路的石頭。
“我都七十八了，還要被你管成小學生？”
“七十八也會低血糖，七十八也會摔跤，七十八也會在急診室等床位。”我把水杯遞近了一點，“周爺爺，愛情不負責掛號。”
人群里不知道誰沒憋住，噗地笑出聲。
周爺爺更下不來臺，扭頭罵：“笑什么笑，你們以后不談戀愛？”
老花鏡老**立刻把笑收回去：“談歸談，我藥肯定帶。”
這下連顧承都偏頭咳了一聲。
趙奶奶終于走過來，把塑料玫瑰放到周爺爺行李箱上。
“建國，先吃吧。”
周爺爺看著她，眼神軟了一點：“秀琴，我說帶你走，就會帶你走。”
趙奶奶手指摸了摸那枝假花的葉片，沒接話。
我注意到她虎口有一小塊壓痕，像長期握著什么圓形硬物。她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舞鞋往長椅底下藏。
顧承也看見了。
他抬頭看我一眼，眼里有一點提醒，不重，卻很穩。
周爺爺最終把藥吞了。
第二次血壓降了一點，但仍然不適合出門。
周明補繳護理費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嘴里還嘀咕：“我就是想拍個有紀念意義的視頻，您至于當眾拆臺嗎？”
我把收據遞給他。
“紀念可以拍，先別把老人拍進急診。”
周明拿著收據走到一邊，低頭刪直播回放，指尖滑得很快。
圍觀老人散開時，還在小聲議論。
“喬院長挺兇。”
“兇是兇，藥倒沒說錯。”
“以后約會還要申請啊？”
“那我跟老劉下棋算不算黃昏戀？”
小鄧抱著登記冊跟在我身后，聲音緊張：“喬院長，您第一天就把周爺爺得罪了，他在院里人緣可好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周爺爺坐在長椅上，嘴上還在和顧承爭，手指卻按著藥盒蓋子，一下一下，很用力。
趙奶奶沒有立刻走。
她站在花壇邊，把那枝塑料玫瑰插回周爺爺行李箱側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么。
我走過去準備合上箱子。
西裝下面露出一角粉金色卡片。
我把卡片抽出來。
上面印著一行花體字。
“銀齡伴侶互助會——給晚年一個真正的家。”
背面是今晚七點的邀請地址，還有一行小字。
“免費體檢，精準匹配，幸福規劃，限今日報名。”
顧承站到我身邊。
他看見那張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周爺爺伸手來搶：“這個你別管。”
我避開他的手，把卡片夾進自己的文件夾里。
“周爺爺。”
他瞪我：“又怎么？”
我看著那句“真正的家”，再看他空蕩蕩的藥盒格子。
“今晚七點，您哪兒也不去。”
2
周明的**視頻，比董事會電話來得還快。
上午十點半，青禾療養院的工作群里已經有人轉了短視頻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