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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手青禾療養(yǎng)院第一天，七十八歲的周爺爺拎著行李箱，要和隔壁舞蹈隊的趙奶奶私奔。
他兒子舉著***在后面，鏡頭懟著我胸牌拍：“大家看看，新來的喬院長一**就要拆散老人真愛，我爸七十八了，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她非要攔。”
趙奶奶站在花壇邊，穿著一雙紅色軟底舞鞋，頭發(fā)盤得一絲不亂，手里還攥著一枝塑料玫瑰。
圍觀老人擠滿了走廊，護工也探頭看熱鬧，有人小聲喊：“老周，沖啊，別慫！”
周爺爺一聽，腰桿挺得更直，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頓。
“喬院長，你剛來，不懂我們這代人的感情。我和秀琴已經決定了，今天就走，去海邊，去看日出，去過自己的日子。”
他兒子立刻把鏡頭轉向他，聲音哽得很熟練：“爸，您開心就好，我支持您追求幸福。”
我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
直播間人數兩千三百多，彈幕飄得飛快。
老爺子好浪漫。
院長別攔啊，晚年愛情也很珍貴。
子女支持就行，養(yǎng)老院憑什么管？
我把剛簽完的入職文件夾放到前臺，伸手拿起旁邊的血壓計。
“可以走。”
周爺爺一愣。
他兒子的鏡頭也跟著抖了一下。
我把袖帶展開，遞給他：“先量血壓。”
周爺爺臉上那股英勇赴愛的勁兒僵了半寸。
“量什么血壓？我好著呢。”
“早上六點的降壓藥吃了嗎？”
他眼神往旁邊飄。
趙奶奶低頭看自己的舞鞋。
他兒子忙接話：“喬院長，您這就沒意思了，我爸現在情緒這么激動，正是需要被理解的時候。”
“理解可以。”我點頭，“藥也得吃。”
我轉身問前臺護士小鄧：“周建國今天晨間服藥記錄。”
小鄧抱著夾板擠進人群，額頭冒汗：“喬院長，周爺爺今天……沒簽字。”
周爺爺立刻咳了一聲：“我急著出門，忘了而已。”
“醫(yī)保卡帶了嗎？”
他不說話了。
“急救聯(lián)系卡呢？”
周爺爺抓緊行李箱拉桿。
“胰島素冷藏包呢？”
人群里有個戴老花鏡的老**“哎喲”一聲：“老周，你還有糖尿病啊？”
周爺爺瞪她：“輕微的！”
我彎腰打開他的行李箱。
里面碼著三套西裝、一瓶染發(fā)膏、兩盒薄荷糖，還有一頂寬邊草帽。
沒有藥盒，沒有醫(yī)保卡，沒有病歷本。
我把草帽拿出來，拍了拍上面的折痕。
“周爺爺，海邊風大，草帽準備得挺全。”
他神色一松，剛要挺胸，我把箱子轉向他兒子的鏡頭。
“藥一樣沒帶。”
直播間彈幕停了一瞬，很快又有人刷：
院長好掃興。
老人開心比什么都重要。
帶不帶藥能怎么樣？
我從前臺抽出一張空白免責書，壓在登記冊上。
“周先生，您支持父親追求幸福，可以簽一下。”
周明的手機往下壓了壓：“簽什么？”
“老人未經醫(yī)囑外出，漏服降壓藥、降糖藥，未攜帶醫(yī)保卡和急救聯(lián)系卡，家屬知情并自愿承擔一切后果。”
周明臉上的悲情卡住了。
周爺爺惱了：“喬安，你別嚇唬我兒子，我身體我自己清楚。”
“您上周三凌晨兩點血壓一百八十五，顧醫(yī)生陪您去急診坐了四個小時。”
我話剛落，一個男人從康復室那邊快步過來。
他穿著淺藍色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還拿著半截彈力帶，顯然剛從訓練室出來。
周爺爺一看見他，像看見救兵：“顧承，你來評評理，我要出去玩兩天，她拿急診嚇我。”
顧承掃了一眼行李箱，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血壓計。
他沒立刻站我這邊，只彎腰替周爺爺把袖帶戴上，聲音放得很慢：“周叔，先量一下。要是數值漂亮，我?guī)湍愀鷨淘洪L說兩句。”
這話比我好聽多了。
周爺爺哼了一聲，勉強坐到門口長椅上。
袖帶鼓起來的時候，他還對趙奶奶揚下巴：“秀琴，你別怕，我今天肯定帶你走。”
趙奶奶把塑料玫瑰換到另一只手，聲音輕輕的：“你先量。”
血壓計“滴”了一聲。
一百七十二，九十八。
門口突然安靜了一小片。
周明的直播鏡頭慢慢往旁邊偏，正好拍到墻上一張“高血壓患者外出注意事項”。
我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