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頭發的小伙子。
他看了我一眼，問小楊："這位是排第幾個的？"
小楊小聲說："反面教材那位。"
化妝師點點頭，拿起粉撲在我臉上比劃了兩下，自言自語道："臉色有點好啊……稍微打暗一點吧，顯得滄桑。"
打暗。
顯得滄桑。
我都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節目挺專業的。連我長什么樣都要管理。
化妝師在我眼角下面拿海綿涂了一層陰影，又把我的發際線附近弄得更毛糙一點。
搞完之后，他退后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行了，夠慘了。"
我對著鏡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確實夠慘的。
看起來像個被生活反復摩擦、剛從棋牌室里爬出來的中年人。
我對化妝師豎了個大拇指。
"師傅，你這手藝也是一種千術。"
他沒聽懂，笑了笑，收拾東西走了。
小楊遞過來一杯溫水："唐老師，錄制下午兩點開始，您先休息一下。哦對了，陸鳴老師已經到了，他說一會兒來看看您。"
來看看我。
這措辭。
跟探監似的。
我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像在摸一副看不見的牌。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功夫。
小子，你真以為偷走了幾本筆記，就偷走了全部？
那三本筆記，我一共寫了七本。
給你的，是第一、三、五冊。
基礎手法、常規千術、經典牌局拆解。
夠你在電視上耍一輩子了。
但第二、四、六、七冊——
控場心理學、反千術破解、千術即興創作、以及最后一冊——
"如何對付一個也會千術的對手"。
這四本，我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
因為我原本打算，等你學完前三本，再慢慢教你。
可惜啊。
你太急了。
第三章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
我睜開眼。
三年沒見的陸鳴站在門口。
變了不少。
以前跟在我**后面的時候，他永遠穿著松松垮垮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像只沒洗過的流浪貓。
現在，深藍色的修身西裝、锃亮的皮鞋、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茍。
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視力兩點零，這眼鏡純粹是裝的。
身后還跟著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抱著一沓文件。
陸鳴看到我，頓了一下。
就一下，大概半秒鐘。
然后他笑了。
那種電視上訓練出來的、分寸精準的笑。
"師父。"
他開口了。
聲音里有恰到好處的溫情和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好久不見。"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嗯，好久不見。"
他走進來，很自然地在我對面坐下，打量了我一圈。
"師父您身體還好吧？氣色看著還行。"
氣色還行？
你們化妝師剛才花十分鐘專門把我往慘了畫的。
"還行。"我說，"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陸鳴點頭，轉頭對身后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識趣地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陸鳴臉上的笑容沒什么變化。
但我注意到，他的坐姿變了。
從"溫情晚輩探望長輩"，變成了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師父，臺本看了嗎？"
"看了。"
"那就好。"他推了推眼鏡，"流程很簡單，您上去說兩句，配合一下就行。說實話，本來這期我是不想請您的。"
他頓了頓。
"但導演那邊說需要一個真實案例來增強節目的說服力。我想來想去，您最合適。"
最合適。
因為我是真的。
他那些節目里請的其他"反面案例"都是演員。只有我，是貨真價實的老千。
用真的來當假的。
這小子，腦子倒還是好使。
"出場費八千。"我說。
"嗯。"陸鳴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不算多，但對您來說應該夠用一陣了吧？您那個麻將館，一個月也就掙這些。"
他知道我開麻將館。
說明他一直在關注我。
或者說，一直在確認我沒有站出來揭穿他。
"夠用。"我說。
"師父，有件事我得跟您說清楚。"陸鳴往前探了探身子，兩只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我。
"臺上，您別亂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笑了。
"什么叫亂說？"
"您知道的。"他語速不快，"什么師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