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最后一個神明。
我躺在云上聽了三千年愿望。
求財的，求偶的，求生的，無一例外。
直到那天，一個凡人姑娘跪在我的神像前。
許下了一個愿望……
我當時就一骨碌從云上爬了起來。
這么與眾不同的愿望，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01
我是世間最后一個神。
在云上躺了三千年。
聽了三千年的人間祈愿。
求金銀滿屋。
求佳偶天成。
求長命百歲。
無一例外。
重復的貪念，像永不停歇的潮水，拍打著我的神殿。
無趣，且聒噪。
我從不回應。
神愛世人，是個謊言。
神只是看著，像看一場演了三千年的蹩腳戲劇。
直到那天。
一個女孩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嘈雜。
很輕，很干凈。
她跪在山巔一座早已破敗的神廟里。
跪在我那尊被風雨侵蝕得面目全非的神像前。
沒有求財，沒有求緣，也沒有求生。
她說——
“神明大人。”
“信女阿愿，別無所求。”
“我愿獻上我的一切，我的記憶，我的情感，我的血肉，我的存在。”
“只求您能真正地活一次。”
“求您降臨人間，感受一次春風，喝一杯烈酒，愛一個人，流一滴眼淚。”
“哪怕只有一天。”
我猛地從云床上坐起。
神殿萬年不變的靜寂，被我起身的動作打破。
三千年來。
第一次。
有一個凡人，不是向我索取。
而是想給予我。
給予我……她那短暫又卑微的人生？
這太荒唐了。
也太有趣了。
我撥開云霧，看向那座山巔。
女孩叫阿愿。
穿著粗布**，長發及腰，瘦弱得像一株風中的蘆葦。
她許完愿，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從懷里拿出一塊布，沾著袖口的露水。
開始認真地擦拭我的神像。
擦去上面的鳥糞和塵埃。
她的動作很慢，很虔誠。
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我的好奇心，像沉寂了三千年的火山。
第一次有了噴發的跡象。
一個凡人，為何會有如此古怪的愿望？
獻祭自己，只為讓神體驗人生？
是極致的愚善，還是……
一個聞所未聞的騙局？
我決定去看看。
伸出手，指尖凝聚了一點金光。
那點金光穿透云層，落入神廟，沒入女孩的眉心。
“你的愿望。”
“我聽到了。”
我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眼中是純粹的震驚，而后是巨大的喜悅。
“我接受你的獻祭。”
“從現在起，我將借你的眼睛去看。”
“借你的雙手去觸摸，借你的心臟去感受。”
“你的人生，暫時歸我。”
女孩的眼中涌出淚水，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阿愿……遵命。”
下一秒。
我的意識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再睜眼時。
聞到了一股青草的味道。
看到了自己那雙沾著泥土的布鞋。
我抬起手，陽光透過指縫，在我的視網膜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很溫暖。
和云端那種永恒不變的清冷，完全不同。
我，一個神。
此刻，真的成了一個人。
一個叫阿愿的，山野村姑。
02
我，或者說，阿愿，從神廟里走出來。
山路崎嶇。
我能感覺到腿部肌肉的酸痛。
能感覺到風吹過臉頰的觸感。
能感覺到饑餓。
這些感覺，新奇又陌生。
作為神，我沒有實體，只有意志。
存在，卻不活著。
現在，我活了。
沿著山路往下走，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炊煙裊裊，犬吠雞鳴。
村口有幾個婦人正在閑聊，看到我，熱情地打招呼。
“阿愿，又去給你那破神仙上香啦？”
一個胖大嬸笑著說。
“你拜了十幾年，他顯靈過嗎？”
我學著記憶里阿愿的樣子，靦腆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另一個婦人說。
“別為難孩子了，她爹娘走得早，有個念想也好。”
她們的對話，讓我拼湊出阿愿的身世。
一個孤女。
靠著村里的接濟和自己開墾的一小塊地過活。
無牽無掛。
是成為我“容器”的完美人選。
她似乎早就為我的到來，鋪平了一切。
我回到阿愿的家。
一間小小的茅草屋，收拾得很干凈。
院子里種著幾壟青菜。
我走進廚房，米缸是滿的，水缸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