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件——”
她停了一下。
“把當年那些說你傻的人，全叫到一塊兒，我有話跟他們講。”

我媽連連擺手。
“姐，那些事都過去了，提它干啥。”
大姨沒理她。
“你覺得過去了，我沒過去。”
“十六年，我在南邊一天干十八個小時，每次累得快撐不住的時候就想，我欠慧芳的，不只是十萬塊錢。”
“我欠她一個交代。”
“也欠那些嘲笑她的人一個說法。”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了一句。
“大姨，我媽不好意思說。但你說的那些事，我替她記著。”
大姨看向我。
“小滿，你長這么大了。”
“上回見你，你才七歲，扎兩個小辮子，站在門口喊大姨別走。”
我眼眶熱了一下。
“大姨，我二十三了。”
“二十三了。”大姨重復了一遍，嘆了口氣。“我兒子浩宇也二十五了。在省城開了自己的公司。”
我媽一愣。
“浩宇？當年那個小不點？他也——”
“在南邊讀的書，大學畢業自己創業。”
大姨說到兒子的時候，語氣淡淡的，但眼睛里有光。
我媽又開始掉眼淚。
“那就好，那就好。你們日子過好了就行，錢不錢的——”
大姨伸手按住我**手背。
“錢的事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說了算。”
她轉頭看我。
“小滿，你外婆還住老地方？”
我點頭。
“那你幫我打幾個電話。二姨、舅舅、外婆，能叫的都叫上。這個周末，我請客，聚一聚。”
我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搖頭。
“姐，別折騰了，大家聚一塊兒又要說那些話——”
“我就是要讓他們說。”
大姨站起來，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
“說完了，我再說。”
“看看到底誰說得對。”
那天晚上我爸下班回來，聽我媽磕磕巴巴講完，愣了半天。
他走到窗口往樓下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奔馳已經開走了，但停過的位置好像還留著一個影子。
我爸轉過身。
“請客的事，她定了？”
我媽點頭。
“那就讓她定。”
我爸從柜子里摸出一包煙，點了一根，手指微微發顫。
“十六年了。這錢，我沒后悔過。但你姐，我確實沒想到。”

第二天我去上班，腦子里全是大姨的事。
我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四千五。
公司在城西的一棟老寫字樓里，電梯時靈時不靈。
中午吃盒飯的時候，同事小陳湊過來。
“滿姐，你臉色不太對，出啥事了？”
“沒事。家里來親戚了。”
“好親戚還是麻煩親戚？”
我想了想。
“好親戚。但她回來這件事，可能會變成一樁麻煩事。”
小陳沒聽懂，也不追問了。
下午我給二姨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哪個？”
二姨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調子。
“二姨，我是小滿。”
“小滿啊，啥事？”
“大姨回來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桂蘭？”
“嗯。昨天到的。說這個周末想請大家吃個飯，聚一聚。”
又是兩秒的安靜。
然后二姨笑了。
“她還有臉回來？走了十幾年，連個信都沒有，人家都說她在外頭早就——算了，不說了。請吃飯？她請得起嗎？”
我攥緊了手機。
“二姨，她開著奔馳回來的。”
“奔馳？”二姨的聲音變了。“什么奔馳？”
“黑色的。挺新的。有司機。”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過了好一會兒，二姨才開口。
“那……行吧，去就去唄。正好也好久沒見了。周末什么時候，定在哪兒？”
我說大姨會通知具體地點。
掛了電話，我又撥了舅舅的號碼。
舅舅是在鎮**當辦事員的，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忙。
聽我說完，他的反應跟二姨差不多。
先是一愣。
然后問了同一個問題。
“奔馳？真的假的？”
“真的。”
“……行，去。”
最后我打給外婆。
外婆耳朵不太好，電話里嚷了半天才聽清。
“桂蘭回來了？她人呢？她在哪兒？”
“住酒店了，外婆。她說周末請大家吃飯。”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也不知道過得怎么樣……”
外婆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