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站在十六樓的窗邊往下看，姨父周建國正站在單元門口的路燈下，懷里抱著兩瓶飛天茅臺，**手，跺著腳。
寒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在那站了快四十分鐘了。
我沒下去。
手機響了，是我媽。
“遠遠，你姨父在你樓下呢，你下去接一下。”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從抽屜里翻出一個U盤。
里面存著一段錄音，是我表弟周浩在供電所食堂跟同事吹牛時，被我朋友王德明無意中錄下來的。
那段錄音，我聽了不下二十遍。
每聽一遍，都覺得好笑。
升米恩，斗米仇。
當你的付出變成理所當然，你在別人眼里就不再是親人，而是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我把U盤揣進口袋，拿了件羽絨服，出了門。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冷風灌進來。
姨父看見我，臉上立刻堆出笑來，**手快步走過來。
“遠遠！我……我來看看你。”
他把兩瓶茅臺往我手里塞。
“姨父，外面冷，上去說吧。”
“不了不了，就說兩句。”
他站在路燈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長。
“浩浩的事，你也聽說了吧？”
我點了根煙。
“聽說了。轉正沒過。”
“那個……你看能不能再幫忙想想辦法？王主任那邊……”
“姨父。”
我打斷他。
“浩浩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嗎？”
姨父愣了一下。
“他……他不知道。是我自己來的。你姨媽在家哭了一下午，說浩浩這輩子就毀了……”
“毀不了。”
我吐了口煙。
“二十六歲，年輕著呢。”
姨父臉上的笑僵住了。
“遠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想問姨父一句——這半年，浩浩跟您提過我嗎？”
姨父張了張嘴，沒說話。
“提過一個謝字嗎？”
路燈嗡嗡響。
姨父攥著手，低下了頭。
我把煙摁滅，轉身往單元門走。
“酒您拿回去。周浩的事，我不幫了。”
“遠遠！”
姨父在身后喊了一聲。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盤。
不急。
有些人，得讓他自己撞了南墻，才知道疼。
第二章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我剛開完項目評審會，手機震了一串。
全是我**未接來電。
我回過去，她一開口就帶著哭腔。
“遠遠，你姨媽剛在電話里說了一個小時，說浩浩找了兩年工作都沒著落，你姨父急得覺都睡不著……”
“媽，我上班呢。”
“我知道，但你姨媽說，你不是認識供電所的人嗎？能不能幫浩浩問問？”
我靠在工位上，捏了捏眉心。
周浩，我姨媽家的兒子，比我小四歲。大學上的三本，學的工商管理，畢業后考了兩次***沒過，在家待了快兩年。
“媽，供電所不是菜市場，不是認識人就能進的。”
“我知道！但你姨媽說，哪怕是臨時工、合同工都行。先進去干著，以后再想辦法。”
我沉默了幾秒。
“我問問吧。”
電話那頭，我媽終于松了一口氣。
“遠遠，你姨媽就你姨媽一個妹妹，浩浩也是你看著長大的……”
“行了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翻出王德明的微信。
王德明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市供電局綜合部當副主任。我們關系不錯，但也沒好到可以隨便塞人的程度。
我編輯了一條消息，又**。
編輯，刪除。
反復三次。
最后還是發了出去：德明，有個事想請你幫忙，方便的時候打我電話。
五分鐘后，王德明回了個電話。
“怎么了陸遠，你難得找我。”
“有個親戚家的孩子，二十六，想進供電所，合同工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知道現在供電所的合同工名額有多緊吧？”
“知道。所以才找你。”
“什么學歷？”
“三本。工商管理。”
王德明笑了一聲。
“陸遠，你這可真是為難我。”
“欠你一個人情。”
又是沉默。
“行。下個月正好有一批勞務派遣名額，我幫你問問。但丑話說前面——進去之后表現好不好，能不能轉正，我管不了。”
“我明白。謝了德明。”
掛了電話，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問了，有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