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我坐在房產(chǎn)交易中心門口的臺階上，手里緊緊攥著那份剛辦完的過戶回執(zhí)。
"嫂子，房本下來了吧？"電話那頭，小叔子陳昊興奮的聲音傳來，"太好了，小雪高興壞了！嫂子你真是太通情達(dá)理了！"
我抬頭看著對面那棟樓的第***，燈還亮著。那套我爸媽掏空積蓄買給我的陪嫁房，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層，就這樣變成了別人的名字。
"嫂子，這事你別多想啊。"陳昊在電話里說，"媽說了，你對咱家這么好，以后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我知道。"我咬著嘴唇，"你和小雪好好過。"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冰冷的臺階上。婆婆下午哭著說的話還回響在耳邊："秀秀，你小叔子就這么一個弟弟，他要是結(jié)不了婚，我這個當(dāng)**活著還有什么意思？那套房子你又不是沒有地方住，你怎么就忍心看著他們露落街頭？"
是啊，我只是把自己的房子讓出來了，換一家人和睦，有什么錯呢？
回到家，客廳里一片漆黑。陳遠(yuǎn)不在，茶幾上扣著一張紙條，字跡潦草："加班，別等了。"
我打開燈，坐在空蕩蕩的沙發(fā)上，給他發(fā)了條短信："我回來了。房子的事辦好了。"
等了很久，那條短信始終顯示未讀。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我一個人坐在黑暗里，握著那張過戶回執(zhí)，像握著自己割下來的一塊肉。
我叫林秀秀，嫁給陳遠(yuǎn)五年了。五年里，我以為只要我足夠聽話、足夠懂事，這個家就會接納我。
今天，我終于知道了答案。
但那個答案真正砸下來的時候，是在第二天早上。
我沒睡好，凌晨四點才迷迷糊糊合上眼，七點就被電話吵醒。
是婆婆周桂芳打來的。
"秀秀，起了沒有？今天去超市幫我買幾斤排骨，晚**小叔子帶小雪來吃飯，我要做糖醋排骨。"
我**發(fā)脹的太陽穴："好，媽。"
"還有，你那個柜子里是不是有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四件套那個。拿來給昊昊，他新房要用。"
"媽，那是我同事結(jié)婚時送我的。"
"那不正好？你用舊的就行了，年輕人結(jié)婚得用新的。你嫁進(jìn)來的時候不也用新的了嗎？"
我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行了，我先掛了。你中午前把排骨送過來。"
電話斷了。我看了眼身邊，陳遠(yuǎn)的那半邊床鋪得整整齊齊，昨晚沒有人睡過。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響了八聲才接通。
"什么事？"他的聲音帶著起床氣。
"你昨晚沒回來？"
"跟客戶談事情，談晚了，就在公司湊合了一宿。"他頓了一下，"房子的事辦好了？"
"辦好了。"
"嗯，那就行。"
我等著他說點別的什么，比如一句謝謝，或者一句辛苦了。
他說的是："我媽讓你買排骨，你早點去，下午的排骨不新鮮。"
電話掛斷。
我坐在床邊，盯著手機(jī)屏幕上的通話記錄，一秒，兩秒，三秒。然后我起身，洗臉，換衣服，出門。
超市的排骨區(qū)已經(jīng)有人在挑了。我挑了三斤前排，又買了婆婆愛吃的豆腐和鯽魚。結(jié)賬時手機(jī)響了一下，是銀行的扣款通知。卡里還剩八千三。
上個月發(fā)了工資，一萬二交給陳遠(yuǎn)當(dāng)家用，五千給婆婆買了一件羊絨大衣當(dāng)生日禮物，三千交了車位費。剩下的零頭，就是我全部的底氣了。
把排骨送到婆婆家時，趙小雪已經(jīng)坐在客廳里了。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涂著精致的口紅，腳上是一雙新皮鞋。
看見我提著菜進(jìn)來，她笑著喊了一聲："嫂子來了。"
"小雪來得早。"我把菜放到廚房，回來坐下。
趙小雪拿出手機(jī)翻給我看："嫂子你看，我找了個設(shè)計師給房子出了方案。你覺得這個風(fēng)格怎么樣？"
手機(jī)屏幕上是我家那套大平層的戶型圖，被畫滿了改造標(biāo)記。主臥要打掉一面墻做衣帽間，書房改成茶室，陽臺封起來做花園。
那是我爸親手量過尺寸、跑了八家建材店才裝好的房子。
"嫂子？"趙小雪歪著頭看我，"你怎么不說話？覺得不好看嗎？"
"挺好的。"我扯出一個笑，"你喜歡就好。"
"真的嗎？"她摟住陳昊的胳膊，"老公你聽到?jīng)]？嫂子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