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在墻角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張紙條，她抖著手將紙條遞給我。

上面是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的一行字：

“隊長，我去把那一百萬掙回來，咱們隊就能換新車了，大家都不用挨凍了。”

“你們等我好消息！”

我只覺得一股血直沖腦門。

這個蠢貨！

十八歲的半大孩子，連北線的邊緣都沒摸透，就敢單槍匹馬往十級風沙里闖！

他是為了巡山隊，為了我們這群窮怕了的兄弟。

但我絕不能讓他去送死。

“操家伙！出車！”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越野車鑰匙，大步往外沖。

老達和卓瑪也沒有絲毫猶豫，迅速穿上防寒服呼喊著其他隊員跟了上來。

沈青棠臉上狂喜，她以為我終于要去救她哥。

“算你識相！”

她二話不說，拉開越野車的后座車門，死皮賴臉地鉆了進去。

我沒時間跟她廢話，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和三輛皮卡直直地沖進了漫天的黃沙中。

車子剛駛出鎮子，就被鋪天蓋地的黃沙吞噬了。

風力大得驚人，夾雜著石塊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一陣陣碎裂聲。

能見度極低，連車燈都只能照亮前面兩三米的距離。

我死死握著方向盤，北線的風沙，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當年我哥，就是在這片讓人絕望的沙海里，一點點被掩埋的嗎？

“開快點！你沒吃飯嗎！”

沈青棠在后座大呼小叫。

“我哥的定位還在前面，你們趕緊過去！”

我從后視鏡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全當沒聽見。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沙地，尋找著小五那輛破皮卡留下的車轍印。

風太大，車轍印很快就會被掩蓋。

“程隊！在那邊！”

老達突然指著右前方的沙丘大喊。

我猛打方向盤，車子在沙地里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沖上了一個沙丘。

在沙丘的背風面，老舊的皮卡大半截被埋進了沙子里。

車門大開，里面空無一人。

“小五！”

我頂著狂風跳下車，風沙瞬間灌了滿嘴。

老達和卓瑪也沖了下來，我們三個人瘋了一樣在皮卡車周圍的沙堆里刨。

“在這兒！我摸到他的手了！”

卓瑪帶著哭腔大喊，我和老達趕緊撲過去。

三個人徒手在冰冷的沙子里挖。

指甲斷了，手指磨出了血，根本顧不上。

終于，我們把小五從沙堆里拽了出來。

他整個人已經被凍得發紫，嘴唇毫無血色，眼睛緊緊閉著。

但他的一只手，還死死攥著隊里破舊的對講機。

“小五！醒醒！”

老達拍著他的臉，聲音里滿是絕望。

我摸了一下他的頸動脈，還有微弱的跳動。

“還活著，趕緊弄上車！”

我們連拖帶拽，把小五塞進了越野車的后座。

車內開了暖氣，小五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沈青棠嫌惡地往旁邊縮了縮，生怕小五身上的沙子弄臟了她的名牌羽絨服。

她看了一眼小五，又看了一眼窗外。

“行了，人你們也救到了。”

沈青棠理所當然地指著前方。

“你們裝備帶得這么齊，這車底盤也高。”

“趕緊往前開，去坐標點救我哥！”

“耽誤了這么久，要是我哥少了一根頭發，我扣你們一半的錢！”

我拿過毛巾，一邊給小五擦臉上的沙子，一邊轉過頭，死死盯著沈青棠。

沈青棠被我看得心里發毛，不自覺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我可是給了錢的！”

我坐上駕駛座，重新發動了車子。

“全員撤退，回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