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了五天假照顧我媽。

再回公司時，林悅正在給大家分奶茶。

“小楊，你的芋泥啵啵，少冰。”

“小陳，你的棒打鮮橙，去冰三分糖。”

“娜娜，你要的桂花酒釀，七分糖。”

“王姐，這杯熱的，你胃不好，別喝涼的。”

她記得每個人的口味。

走到我工位前，袋子剛好空了。

林悅一拍腦門，笑得很不好意思。

“梔梔，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少買了一杯。”

“下次補給你。”

下次。

她每次借錢，也都說下次。

下次發工資還你。

下次孩子補課費退了還你。

下次我老公***到賬，一起結清。

我打開電腦，沒有接她的話。

林悅站在我桌邊，聲音低下去。

“阿姨好點了嗎？”

辦公室里的人都看過來。

我抬頭。

“右手抬不起來了。”

林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她眼圈紅了。

“怎么會這樣？這個病會這么嚴重嗎？”

我看著她。

“林悅，還錢。”

她像被我當眾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往后退了半步。

“沈梔，你非要在公司說這個嗎？”

“你借的時候，也是在公司找我的。”

周圍瞬間安靜。

林悅咬著嘴唇，眼淚說來就來。

“我承認我欠你錢，可我不是不還。我家里最近真的困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點開手機備忘錄。

“二月十六，你女兒補課，六千。”

“三月三號，你婆婆住院，一萬二。”

“四月二十，你老公周轉，三萬。”

“五月到八月，零散借款二十一筆，一共兩萬零四百。”

“總計六萬八千四。”

我每念一筆，林悅的臉就白一分。

小楊小聲說：

“這么多啊？”

林悅立刻轉頭看她。

“你們別誤會，我又不是拿去亂花。誰家沒點急事？沈梔以前也沒說馬上要。”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上面是她上個月發給我的消息。

梔梔，月底一定還你，連本帶利。

我發誓，這是最后一次。

林悅的眼淚掉下來。

“我那不是想讓你安心嗎？我也沒想到阿姨會突然生病啊。”

王姐皺眉勸我：

“沈梔，欠錢是不對，可林悅也有孩子要養。**現在都住院了，后續慢慢治療，別把人逼太緊。”

有人附和：

“是啊，大家同事一場，鬧這么難看干什么。”

“林悅平時人挺好的，請大家喝東西也大方。”

“你現在這樣，確實有點不近人情。”

我看著桌上的奶茶袋。

她用小恩小惠買來的好人緣，到頭來都成了壓我的石頭。

我問他們：

“她欠的是我的錢，耽誤的是我媽。你們憑什么替我大方？”

沒人說話。

林悅卻哭得更厲害。

“沈梔，你要是覺得我這條命值錢，我現在就跪下給你行不行？”

她說著，膝蓋一彎。

小楊趕緊扶住她。

“林姐，你別這樣。”

再看向我時，小楊的眼神已經帶了責備。

像是逼人下跪的是我。

我拿起包，轉身去茶水間。

身后傳來林悅壓低的哭聲。

“我真的沒想到，她會變成這樣。”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我停了一秒。

以前我不是這樣的。

因為以前，我還以為真心能換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