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整，樓下集合------------------------------------------，程松就坐不住了。，又瞟了眼窗外。天還沒黑，九月的哈爾濱傍晚依舊亮堂，風裹著絲絲涼意往窗縫里鉆，透著初秋的清爽。“走不走？”趙鐵軍從床上坐起來，隨手套了件薄外套。“再擱這兒等會兒唄。”程松開口，“說好了六點，不差這兩分鐘。那你現(xiàn)在坐立不安的干啥？”趙鐵軍忍不住笑出了聲。，指尖反復蹭著手機邊框，焦躁地站起來又悻悻坐下，剛抓起手機瞥了眼時間，又隨手擱在了桌邊。，裹得跟要過冬似的，連薄羽絨服都套在了身上。“你穿這么多？”孫一凡從上鋪翻身下來，一身輕便的運動休閑裝，看著就利落。“晚上冷。”錢多多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九月份，晚上也就十來度，至于不？”孫一凡無奈搖搖頭。“你不懂，我們南方人天生怕冷，扛不住這風。”，五點五十八分，一秒不差。“咱走唄。”他猛地站起身，揣好手機就往門口走。，留學生公寓離這兒不遠，慢悠悠走路也就七八分鐘。，還有幾個男生借著天光摸黑投籃，籃球砸在籃板上砰砰作響。食堂方向飄來陣陣飯菜香，勾得程松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你餓了？”趙鐵軍側(cè)頭問。
“中午吃得早，早消化完了。”
“那你六點才去接人家，不早吱聲？”趙鐵軍語氣里滿是調(diào)侃。
程松懶得搭理他，只顧著往前快步走。
到了留學生公寓樓下，程松再看手機，剛好六點整。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發(fā)條消息提醒一下，公寓樓門就被推開了。
葉卡捷琳娜走了出來，換了一身簡約裝束，深灰色針織衫搭配黑色長褲，長發(fā)扎成低馬尾，耳朵上綴著一顆小巧的銀色耳釘，看著格外清爽。
她一眼就看見了程松，邁步走過來，可瞥見他身后站著的三個男生，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你好。”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你好你好！”趙鐵軍率先湊上前，笑得一臉熱情，“我是程松室友，趙鐵軍。”
葉卡捷琳娜沒完全聽懂這番話，但精準捕捉到了“室友”兩個字，乖巧地點了點頭。
錢多多也湊上來，笑著介紹：“我叫錢多多，江蘇來的。”
孫一凡則顯得淡定很多，淡淡開口：“孫一凡，本地哈爾濱人。”
葉卡捷琳娜挨個打量了三人，輕聲道：“你們好。”
隨后她轉(zhuǎn)向程松，壓低聲音小聲問：“他們……一起去吃飯？”
程松點點頭：“對，一起吃，人多熱鬧。”
葉卡捷琳娜沒再多說，但程松注意到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還是初來乍到的緊張。
食堂這會兒正是飯點，人擠人熱鬧得很。
程松領(lǐng)著幾人走進食堂，各個窗口都排著長隊，他掃了一圈，指著角落一張空桌說：“你們先去占座，我來打飯。”
趙鐵軍和錢多多立馬過去坐下，孫一凡則跟著去了窗口排隊。
程松見葉卡捷琳娜站在窗口前，看著琳瑯滿目的菜品有些發(fā)愣，連忙湊過去問：“還吃鍋包肉不？”
她歪頭琢磨了兩秒，輕輕搖了搖頭，軟著聲音說：“今天換一個嘗嘗。”
“那我給你好好推薦。”程松踮起腳往窗口里瞅了瞅，“溜肉段，跟鍋包肉一個媽生的，就是咸口的，你整一口嘗嘗，老香了。”
“一個媽生的？”葉卡捷琳娜眨眨眼，沒聽懂這個比喻。
“就是……味道做法差不多的意思。”程松笑著解釋。
她恍然大悟，乖乖點頭：“好。”
程松幫她點了溜肉段，又給自己打了份***、一份炒青菜，端了兩碗米飯，轉(zhuǎn)身往座位走。
葉卡捷琳娜端著餐盤，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
趙鐵軍早就開吃了，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含糊地招呼：“坐坐坐，快坐。”
程松和葉卡捷琳娜面對面坐下，錢多多端著一碗麻辣燙回來，一抬頭看見對面的外國女生，瞬間變得拘謹起來，連吃飯都刻意放輕了聲音。孫一凡倒是毫不在意，一邊扒拉飯，一邊低頭刷著手機。
“你晚上有事沒？”程松放緩語速問葉卡捷琳娜。
“什么？”她沒太聽清。
“就是……吃完飯之后，打算干啥？”
她認真想了想，回道：“回宿舍，看書。”
“你才來第一天就看上書了？”程松有些意外。
“漢語課本。”她輕聲說，“我需要學很多詞語，今天你說的好多話，我都沒聽懂。”
程松瞬間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我說話是不是太快了？”
葉卡捷琳娜沒吭聲，垂著眼輕輕抿了抿唇，這份沉默已經(jīng)把答案說得明明白白。
趙鐵軍在旁邊插嘴：“你跟他說話，就一個字一個字蹦，別聽他連成串說，慢點開就懂了。”
葉卡捷琳娜認真地看著趙鐵軍，眉頭微蹙努力理解，隨后轉(zhuǎn)頭看向程松，一字一句地說：“你……慢點說。”
程松連忙點頭：“中，以后我慢點兒。”
錢多多憋了半天，偷偷湊到趙鐵軍身邊，小聲問：“她中文水平咋樣啊？”
“比你英語強多了。”趙鐵軍隨口回了一句，錢多多立馬閉上了嘴。
吃到一半，葉卡捷琳娜夾起一塊溜肉段，慢慢嚼了兩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吃嗎？”程松笑著問。
“好吃。和鍋包肉不一樣，但也特別好吃。”
“那可不咋地，東北菜就沒有不好吃的。”程松一臉驕傲。
葉卡捷琳娜認真地點點頭，像是把這句話也默默記在了心里。
吃完飯，程松順手幫她把餐盤收拾好，送到回收處。
趙鐵軍拉著錢多多和孫一凡先行離開，臨走前拍了拍程松的肩膀，擠眉弄眼地說：“慢慢送，不著急。”
程松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趕緊走你的。”
葉卡捷琳娜沒看懂兩人的眼神交流，疑惑地問：“他說什么？”
“沒啥，讓我們路上慢點走。”程松隨口圓了過去。
兩人并肩走出食堂，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路邊的路燈散發(fā)著暖黃的光，校園里還有不少學生結(jié)伴走動，熱鬧又安逸。
“你明天干什么？”程松放慢語速問道。
“明天……報到，辦手續(xù)，還要買電話卡。”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shù)清楚。
“那后天呢？”
她歪頭想了許久，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
“后天是全校開學典禮，在學校體育館，你們留學生也得參加。”程松耐心解釋。
葉卡捷琳娜認真點頭，像是在默默記下這件事。
一路走到留學生公寓樓下，她停下腳步，抬眼看著程松。
“程松。”
“嗯？”
“今天也謝謝你。”
“客氣啥，都是小事。你再說謝謝，我都不知道該咋回了。”程松撓了撓頭。
她靜靜看著他，嘴角輕輕上揚，這次程松看清楚了，是淺淺的笑意，轉(zhuǎn)瞬卻格外好看。
“晚安。”她輕聲說。
“晚安，早點休息。”
葉卡捷琳娜轉(zhuǎn)身走進公寓樓，程松站在樓下沒動，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口哨。
他回頭一看，趙鐵軍不知道什么時候溜達了回來，手里拎著一袋冰鎮(zhèn)飲料。
“送完了？人都上樓了？”
“你咋還沒回宿舍？”程松無奈問道。
“順路買點喝的，解解膩。”趙鐵軍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走，回去給你拿一瓶。”
程松跟著他往宿舍走，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葉卡捷琳娜發(fā)來的消息：“明天中午，食堂，我請你。”
程松忍不住笑了，指尖快速回了一個字：“中。”
趙鐵軍悄悄瞄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沒多問，臉上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回到宿舍，錢多多已經(jīng)換上了厚睡衣，縮在被窩里只露出一個腦袋，不停念叨：“你們這兒晚上也太冷了，沒暖氣真扛不住。”
“暖氣還沒來呢，忍幾天就好了。”孫一凡戴著耳**游戲，頭都沒抬地回了一句。
程松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又翻出葉卡捷琳娜的消息看了一遍，“明天中午，食堂，我請你。”
他想多回幾句，又怕說復雜了她聽不懂，斟酌許久，只發(fā)了一句：“明天見。”
消息剛發(fā)出去，就收到了秒回：“明天見。”
程松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緩緩閉上了眼睛。
窗外風輕輕掃過樹梢，落下細碎的沙沙聲響。九月的哈爾濱，微涼的秋意，才剛剛漫進大學校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