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忽然停下來，仰起頭。
陽光晃得她瞇了一下眼。
然后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
搬家那天，王麗叫了六個工人，外加一輛面包車。
蘇晚晴的東西不多，一個人就能搬完。幾箱衣服、一臺舊電腦、烘焙用的幾套模具，裝了三趟電動車就從三十二樓全部運到了一樓。
一樓的房子比她想象的還差。
推開門的時候，一股潮氣混著陳年霉味撲面而來。她把窗戶推開，窗外就是圍墻和垃圾收集點，下午兩點的陽光一絲都照不進來。
衛生間沒有窗戶，頂上的排風扇銹成了一坨，用手一碰，鐵銹渣子往下掉。墻角的霉斑比她上次來看的時候又長大了一圈。
客廳里空蕩蕩的，蘇晚城搬走的時候把家具也帶走了，只留下一張舊沙發和一個歪了一條腿的餐桌。
蘇晚晴把紙箱堆在墻角，拿抹布把窗臺擦了一遍。抹布擰出來的水是黃的。
三十二樓那邊，動靜大得整棟樓都知道了。
王麗請了搬家公司里最貴的套餐，包裝、拆卸、搬運、復原一條龍。樓下停著兩輛中型貨車，工人們扛著紙箱、家具、家電流水一樣往電梯里塞。
蘇晚晴搬完自己的東西，從一樓出來準備去烘焙店，正好撞見王麗站在單元門口指揮工人。
王麗換了一身新衣服，米色風衣、黑色高跟鞋、頭發散下來燙了大卷。她手里拿著一杯外賣奶茶，一邊喝一邊對工人喊："那個柜子放主臥，靠窗，對對對，就放那個位置，陽光照得到的地方。"
看見蘇晚晴，王麗停了一下，臉上迅速堆出笑容。
"嫂子，搬好了？一樓收拾收拾也挺好的，清靜。"
蘇晚晴沒接話。
"對了嫂子，小城說謝謝你。他剛上去看了，特別高興，說窗戶打開就能看見錦江，水面上有船，他以前都沒見過。"
蘇晚晴看了她一眼。
"他自己推上去的？"
王麗的笑容滯了一下。
"電梯嘛，直接推上去就行了。"
蘇晚晴沒再問，騎上電動車走了。
她不想知道蘇晚城是不是真的高興。
她只想趕緊離開這棟樓。
當天晚上，王麗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
九宮格，全是三十二樓樓王的照片。落地窗外的錦江夜景、寬敞的客廳、擺著鮮花的餐桌、蘇晚城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的背影。配文是：
"新家，新開始。感謝家人的理解和支持，嫂子把這么好的房子讓給我們，我們會好好珍惜。小城終于能每天看到陽光了。"
底下三十多條評論，清一色的夸贊。
"這嫂子真好，現在這樣的好人不多了。"
"你們也辛苦了，好好享受新家。"
"麗麗你真幸福，有這么好的家人。"
陳小曼把截圖發給了蘇晚晴。
只附了兩個字："惡心。"
蘇晚晴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一樓的夜很安靜，但不是那種舒適的安靜。是墻角不知道什么東西在滴水的聲音，是窗外垃圾桶被野貓翻倒的聲音，是排水**咕嚕咕嚕冒氣泡的聲音。
她躺在舊沙發上，身下的彈簧嘎吱響。
閉上眼，腦子里浮現出老周給她看的那張施工時間表。
下個月十五號開工。
距離現在，還有二十三天。
接下來一個禮拜，王麗像是被什么東西附了身，瘋了一樣地裝修。
蘇晚晴每天早上從一樓出門去烘焙店，都能看到送貨的車停在樓下。今天是窗簾，明天是燈具，后天是一整套進口廚房電器。工人們搬著箱子進進出出，電梯從早排到晚。
小區里的鄰居們開始議論。
"三十二樓那家人是誰呀？這排場可不小。"
"聽說是原來的業主讓給弟弟的，弟弟腿不好，坐輪椅的那個。"
"哦，那個嫂子啊。她現在搬到一樓去了？"
"是啊，挺可憐的。不過人家自愿讓的，也怪不了別人。"
蘇晚晴從鄰居們身邊經過，那些話飄進耳朵里，她腳步不停。
當天中午，烘焙店來了個客人。
不是來買蛋糕的，是來退訂單的。
對方是錦瀾府十八樓的住戶，上個月訂了一個生日蛋糕，約好了周六取。她站在柜臺前面，表情有些尷尬。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