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緩緩起身，“也罷，到底是中宮皇后，也不能太駁她面子，請進來吧。”

“是。”

趁著蘭溪請人的功夫，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落座于主位。

一見到太后，衛(wèi)云瑤便規(guī)矩地行禮問安。

“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輕嗯一聲，“賜坐。”

“謝母后。”

太后不喜與人交談時身邊有人伺候，故而將茶點全部上齊后，宮女們便魚貫而出，徒留蘭溪和白芷二人在里頭伺候。

“皇后覺得今日這茶如何？”

衛(wèi)云瑤聞言立刻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這茶聞著好生香甜，兒臣宮里的竟比不上半分。”

“皇后慣會討哀家開心，你宮里的茶可是番邦進貢的，那可是頭茬中的頭茬，價值不菲，哀家這里的陳年舊茶，哪里比得過你宮里的去。”

衛(wèi)云瑤知曉太后這是不滿自己前幾日的行徑，故意刁難，嘴角揚起一抹讓人挑不出錯的笑意。

“瞧母后說的，再好的茶，沒有好水相配，終歸也是糟蹋了好東西。兒臣嘗著這水清甜，敢問蘭溪姑姑這茶是用何種水泡的？兒臣回去也好讓宮人泡來試試。”

“回皇后娘娘，這水是賢貴妃特意采集的冬日梅花枝頭上的雪水。”

聞言，衛(wèi)云瑤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

賢貴妃素來孝順太后，平日里噓寒問暖、端茶遞水那只是表面。

衛(wèi)云瑤知道真正打動太后的，是賢貴妃事事順著，處處揣摩她老人家的心思。

前世王秋璇這個侄女進宮后，賢貴妃這個遠房外甥女在太后心中的地位越發(fā)低下。

賢貴妃為了討太后歡心，平日處處幫襯著王秋璇，噓寒問暖，添衣置物，一口一個妹妹，體貼得如同家中長姐一般。

可惜衛(wèi)云瑤去的早，只知道王秋璇被她親手立斃在荷花池，賢貴妃好不容易懷上的龍?zhí)ヒ蔡ニ栏怪校箢^的事一概不知。

不然她倒真想看看，王秋璇這個親侄女再好，太后會不會扶賢貴妃上位。

“我說呢，這水怎么如此清甜，原是冬日的雪水啊。”

雪水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但貴在心意。

頭雪帶塵，不凈，這雪水需得是隆冬臘雪才行，還得是連晴數(shù)日后的大雪，天無纖云、無風無沙落下的雪。

冬日梅花枝本就冰手，更別提壓著皚皚白雪的梅樹了，冒著嚴寒取了之后，還得小心儲存，半點都污染不得。

賢貴妃肯花那么多心思，也難怪太后如此偏愛她們母子。

太后撥弄著佛珠，“雅兒孝順，是哀家的福氣，若皇后喜歡，也取一罐帶回去吧。”

聞言，衛(wèi)云瑤趕忙搖頭拒絕。

“這是賢貴妃的心意，兒臣豈能收下？”

話音剛落，衛(wèi)云瑤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朝著太后盈盈一拜。

“這幾日兒臣身體抱恙，還要操心令儀這頭，已是焦頭爛額，分身乏術，兒臣懇請母后將這選秀一事交由賢貴妃操持。”

轉(zhuǎn)動的佛珠一滯，太后狐疑地望著衛(wèi)云瑤。

前幾日蕭景堯來找過她，雖未明說，但她心里也清楚，蕭景堯心里到底是偏袒著衛(wèi)云瑤這個他親手選的皇后。

蕭景堯本就不是她的親子，如今既開了這個口，她也不可能為了蕭雅這孩子得罪蕭景堯。

哪曾想峰回路轉(zhuǎn)，衛(wèi)云瑤竟然恰好生病，主動開**權(quán)。

目的達到，太后也知道衛(wèi)云瑤這是主動給她遞臺階，連帶著看人的目光都慈眉善目起來。

“好孩子快些起來。”

衛(wèi)云瑤也不矯情，在白芷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難為你肯為哀家雅兒費心考慮，哀家并非不放心你，只不過祈安那孩子前幾日又病了，雅兒這些天日夜守在跟前照料，一刻不得松懈。”

“哀家怕這么熬下去，祈安這孩子沒好，反倒雅兒這個當母妃的先累垮了，便想著尋些事，讓她分散**意力。”

衛(wèi)云瑤知道太后不過是在說些場面話，面上還是一副真切樣。

“祈安的事兒臣也聽說了，兒臣已命沈太醫(yī)去長樂宮守著，又免了賢貴妃這幾日的請安，有賢貴妃這個母妃的照料，祈安的病應當也會好得快一些。”

能在這宮里沉浮多年的都是聰明人。

衛(wèi)云瑤主動賣了太后一個面子，太后自然就欠一個人情。

“難為你這般費心了，蘭溪，把前幾日哀家新得的浮光錦拿出來，待會兒讓皇后帶回去。”

“母后。”衛(wèi)云瑤嗔怪道：“母后事事都惦記兒臣，這心意兒臣領了，只不過兒臣宮里什么都不缺，母后還是將這料子留給清樂吧。”

蕭清樂是趙王嫡長女，也是太后唯一的親孫女，哪次進宮，太后不是賞一堆衣裳首飾讓她帶回去。

況且衛(wèi)云瑤雖未見到那料子，但也能猜出大概顏色。

這宮里向來是講究地位尊卑，太后是長輩，內(nèi)務府自然不能送些顏色鮮艷的料子過來。

故而每次新得了好料子，內(nèi)務府都是先簡單別類，鮮艷的往鳳儀宮送，顏色暗淡的便送到慈寧宮去。

待衛(wèi)云瑤和蕭令儀挑完，料子便被送到未央宮、長**去，若賢貴妃和淑妃都沒有瞧上，剩余的才會送到慈寧宮，問太后要不要。

“這怎么行呢？那料子拿回去給令儀做兩身新衣服也好啊。”

話罷，太后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拙劣。

蕭令儀是誰，蕭景堯如今唯一的女兒，又是嫡長女，生下來便養(yǎng)尊處優(yōu)，莫說這浮光錦，怕是連尋常上供的珍寶都瞧不上。

“兒臣在這里替令儀謝過母后，剛?cè)氪簳r，兒臣已命人給她做了好些春衣，若再多做兩件，這孩子也沒什么機會穿，只怕辜負了太后的心意。”

見狀，太后索性借著臺階便下了。

“既然皇后都這么說了，哀家也不勉強，平**若得空，也多帶令儀到慈寧宮走動走動。”

“皇帝膝下子嗣單薄，唯有祈安、令儀、則清這三個孩子。祈安體弱多病，哀家也怕折騰他，則清那孩子成日就知道吃，到哀家跟前也是默不作聲，一心就惦念著吃食，唯有令儀這孩子懂事，肯舍得哄哀家開心。”

雖貴為太后，衣食不愁，但這慈寧宮終日寂靜冷清，半點孩子的生氣都沒有。

親孫子不能隨意入宮也就罷了，偏生皇帝的三個孩子也和她不親近，日子長了，太后竟也回憶起當皇后時的日子。

那時雖說要提防先帝的喜怒無常，還要應對后宮的明爭暗斗。

但只要按照規(guī)矩辦事，娘家人也好，兒子也罷，她總歸能時常見到。

哪像現(xiàn)在這樣，活像守著一口有人在里頭伺候的冰棺材過日子。

衛(wèi)云瑤莞爾一笑，“兒臣日后定多帶令儀過來陪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