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坐在沙發(fā)上跟他堂哥聊天，翹著二郎腿，連眼角都沒分給我一個。
菜上齊了，王翠蘭坐下來，開始了她最擅長的環(huán)節(jié)，當眾表演慈愛婆婆。
"我跟你們說，我這個兒媳婦哪兒都好，就是有一點，"她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肚子不爭氣。"
桌上安靜了一秒。
"結婚都五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扭頭看我，笑容還掛在臉上，"念念，你是不是該去醫(yī)院看看？是不是身體有什么問題？"
"媽，我去檢查過了，醫(yī)生說沒問題。"我的聲音很平。
"沒問題怎么懷不上？"小姑子陳雪接了一句，筷子夾著蝦仁，頭也沒抬，"嫂子，你別嫌我說話直，你不覺得是你太不上心了嗎？我哥壓力夠大了，你也不讓他省省心。"
大伯母附和著點頭："翠蘭說得對，女人家這種事得抓緊，年齡大了更不好生。"
二嬸也跟著嘆氣："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太不當回事。"
十來雙眼睛看著我。沒有一雙是帶著善意的。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坐在斜對面的堂嫂趙敏一直沒說話。她往我這邊挪了挪，給我倒了一杯茶，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喝口水吧。"
就這四個字。整桌人里，就這四個字是給我的。
散席的時候我去廚房洗碗。王翠蘭進來，把門帶上了。
"念念，媽剛才在飯桌上說那些話，是為了你好，"她的語氣溫和得像教育小孩，"你別往心里去。但這個事你真得上心了，小卓壓力大，你得多體諒他。"
我手里的碗碰了一下水龍頭，發(fā)出一聲脆響。
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錯。他在外面養(yǎng)女人生兒子是我逼的。
這個邏輯在王翠蘭的世界里，大概是完全成立的。
"媽，我知道了。"
我笑著回答她，手指在滾燙的水里泡得通紅，一點都不疼。比起心里那塊地方，這點溫度算什么。
清明節(jié)前一天，王翠蘭急匆匆地打電話來，說她放在老宅柜子里的一只金鐲子找不到了。
"就是**當年給我打的那只老金鐲子，我記得上次放在紅布包里鎖著的，現在紅布包還在，鐲子沒了！"
她的聲音又急又尖，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興師問罪的勁頭。
"念念，你上周不是去老宅收拾過嗎？你看到沒有？"
"沒有，"我說，"我去的時候只收拾了客廳的雜物，臥室柜子我沒開過。"
"那怎么就你去了之后就不見了呢？"
這話的意思已經不是"你看到沒有"，而是"是不是你拿的"。
晚上陳卓回來，臉色不好看。一進門就把鑰匙砸在玄關柜上。
"我**金鐲子，你到底動沒動？"
"沒動。"
"那東西不會自己長腿跑掉，"他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我媽就你一個人去過，你說沒動，那誰動的？"
"我不知道。"
"沈念，你要是缺錢就跟我說，別動我**東西。"
我放下手里正在疊的衣服，轉過身看著他。他的眼睛里沒有懷疑，是已經判定了。在他的認知里，我就是那個拿了鐲子的人，他現在只是在等我認罪。
"陳卓，我沒拿***鐲子。"
他冷笑了一聲，轉身進了書房，摔上了門。
第二天，我去給王翠蘭送清明的祭品。她在門口接過東西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個賊。
"念念，鐲子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啊，"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找到了就好，找不到就算了。媽不怪你。"
"不怪我"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但意思比"我怪你"還重。
我沒有辯解。
但是回家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上周去老宅收拾的時候，我在茶幾上看到過一張被折成兩半的小票，隨手拍了照，當時沒細看。現在翻出來一看，是一家珠寶店的消費小票，日期是三月初。上面寫著"黃金手鐲翻新拋光"，備注欄寫了一個收貨地址。
城南翡翠*小區(qū)7號樓1503室。
金鐲子沒有丟。是王翠蘭拿去翻新了，翻新好之后寄去了那個地址。
她不是找不到鐲子。她是需要一個替罪羊，來掩蓋鐲子的真正去向。
而我，就是那個最方便的替罪羊。
我把這張小票加進備忘錄的"證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