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截了圖，沒動聲色地退出來。
第二天下午，我給方琳打了電話。
方琳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做行政。她不是律師，但跟律師們混久了，嘴比刀子還快。
"你說什么？"方琳在電話里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王翠蘭給你轉了十萬封口費？"
"嗯。"
"十萬？就那個你過年給她買兩千塊的羊絨衫她都嫌貴的王翠蘭？"
"嗯。"
"沈念你聽我說，"方琳的聲音壓下來，帶著一股我很熟悉的狠勁兒，"這個老**能拿出十萬來堵你的嘴，說明這事兒比你想的大得多。你不是剛發現，她是已經瞞了很久。十萬是封口費，不是零花錢，你要是收了就當沒事人，她下一步就該開始算計你走人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辦？"
"先不動。"
"你等什么？等他們把你凈身出戶掃地出門嗎？"方琳急了。
"等他們把所有的牌都亮出來，"我說，"我現在手里只有一張*超單的截圖和一筆轉賬記錄，不夠。"
方琳沉默了幾秒。"你變了。以前你管三個省區的客戶都沒這么沉得住氣。"
"以前是工作，現在是命。"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陳卓回來得比平時早，手里拎著一個蛋糕盒子。我以為是給我的，他路過我身邊，直接把盒子放在桌上拆開，拍了張照片發出去，配文我沒看見。
"今天誰生日？"我問。
"公司一個同事，我幫她買的。"他頭也不抬。
這個蛋糕是我上周跟他說想吃的那家店，我說了兩遍，他說太遠了懶得去買。今天他給"同事"買了，路程沒嫌遠，價格沒嫌貴。
我盯著那個蛋糕盒子上的粉色絲帶，指甲掐進掌心里。
不急。還不到時候。
王翠蘭的封口費不是一次性的。
第一周轉了十萬之后，她像是嘗到了花錢買平安的甜頭，開始變本加厲地"疼"我。周一轉了兩千，備注"給念念買件春裝"。周三轉了一千三，備注"念念喝杯好茶"。周末又來了八百八，備注"念念辛苦了"。
她從來沒有這么大方過。
結婚五年，她給我的生日紅包加起來還不到一千塊。過年的壓歲錢是兩百，還要我當面拆開給她看我是不是笑了。現在這些錢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撒，每一筆都帶著討好的味道，讓我胃里泛酸。
更惡心的事情在第三周發生了。
那天我去婆婆家送換季的被子。她出門買菜去了，讓我自己把被子放到柜子里。我打開客臥的衣柜，里面塞著一個大號手提袋，紙袋上印著"禧月坊"三個字。我認得這個牌子，是一家專做孕婦補品的店，主打即食燕窩和阿膠糕。
袋子里有一張小票，日期是三天前，購買了三盒即食燕窩、兩盒阿膠糕和一罐葉酸片，總價四千二百塊。收貨地址不是王翠蘭家，是城南翡翠*小區7號樓。
翡翠*。和陳卓朋友圈照片定位一模一樣的地址。
我把小票拍了照，又原樣塞了回去。
諷刺的是，一個月前我跟王翠蘭說我最近氣血不太好，想買點燕窩補補。她的原話是："燕窩那東西都是智商稅，你喝點紅棗水就行了，年輕人別亂花錢。"
紅棗水是給我喝的。即食燕窩是給周甜甜養胎的。
同樣是她兒子身邊的女人，一個值紅棗水，一個值四千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黑暗里陳卓打著呼嚕睡得像頭豬。我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打開備忘錄，在"證據"這個文件夾里又添了一張圖。
*超單截圖、十萬轉賬記錄、蛋糕店消費記錄、禧月坊小票。
一張一張攢。不急。
周六，陳家搞了一場家庭聚會。
名義上是給公公陳德明慶祝退休三周年。實際上就是王翠蘭想找個由頭把親戚們聚在一起顯擺她新買的那套沙發。
客廳里擠了十來號人。大伯母、二嬸、堂嫂趙敏、小姑子陳雪，加上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表親。王翠蘭穿著一件新買的碎花襯衫，滿面紅光地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穿梭，指揮我端菜倒茶切水果。
"念念，去把那個火龍果切了。"
"念念，茶壺里沒水了。"
"念念，你二嬸杯子空了你沒看見？"
我像個裝了彈簧的陀螺，在十幾個人中間轉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