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筆懸在器官捐獻同意書上方，我的手指一動不動。
全家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背上。大姑子陳燕站在病房門口，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不耐煩。小叔子**靠著窗臺玩手機，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賴著不走的外人。
陳浩跪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
"婉婉，我媽辛苦了一輩子，她不能就這么走了啊。醫(yī)生說了，只要你半顆肝，就能救她的命。"
婆婆躺在病床上哎喲哎喲地喚著，臉色蠟黃，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看著陳浩通紅的眼眶，我差點就要感動落淚了。
如果不是半小時前，我無意中在護士站看到了那份真實的受體病歷。
病歷上的名字，根本不是我婆婆趙桂蘭。
而是蘇瑤。
陳浩大學時的初戀女友，一個月前剛從國外回來，確診了肝衰竭晚期。
"婉婉，你倒是簽啊。"陳燕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尖刻得像指甲劃過玻璃，"磨磨蹭蹭的，**命就是被你這樣耽誤的。"
**也放下手機，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嫂子，你嫁進陳家八年，吃我**住我**，現(xiàn)在要你出點力，至于嗎？"
我握著筆的手穩(wěn)住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浩，看著他通紅的鼻頭，看著他因為哭泣而不斷聳動的肩膀。
這個男人，我和他結(jié)婚八年。
八年里我辭掉工作，洗衣做飯，伺候公婆，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他，拿著我當初幫他整理的創(chuàng)業(yè)計劃書，一步步做到了公司中層。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他需要我的肝。
不，不是他需要。
是那個女人需要。
我把筆尖落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婉。
"太好了。"陳浩猛地站起來，一把抱住我，"婉婉，謝謝你，謝謝你。"
他的擁抱很用力，身上有淡淡的煙味。以前他不抽煙的。
我沒有回抱他，只是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婆婆。
老**正半睜著眼睛偷看我們，發(fā)現(xiàn)我在看她，趕緊又閉上眼睛，嘴里重新開始哼哼。
我把簽好的同意書遞給陳燕。
"簽好了。"
陳燕接過去掃了一眼，嘴角一撇："早簽不就完了，非得讓全家人求你。"
我沒理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往外走。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我放慢了腳步。
三十分鐘前我看到的那份病歷還攤在桌上，值班護士去了洗手間。
我掏出手機，快速拍了一張照片。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受體姓名，蘇瑤。血型，*型。診斷，肝衰竭晚期。
我把手機收進包里，走出了醫(yī)院大門。
出租車里，我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兒？"
"西湖路翠苑小區(qū)。"
車子啟動，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外掠過。
我打開手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蘇瑤。
陳浩，你可真行。
那天晚上，陳浩很晚才回來。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看見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笑容稍微收了收，換上一副疲憊又感激的表情。
"婉婉，還沒睡？"
"等你。"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有些潮濕。
"今天辛苦你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什么似的，"媽知道你簽了字，感動得哭了好一陣。"
"她哭了？"我看著他，"我走的時候她閉著眼睛呢。"
陳浩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是后來才哭的，你走了之后。她拉著我的手說，兒媳婦是好人。"
"嗯。"我靠在沙發(fā)上，"手術什么時候安排？"
"下周。"陳浩松開我的手，站起來去倒水，"醫(yī)生說越快越好，**身體拖不起了。"
"那我要做什么準備？"
"先做個全面體檢，然后配型。具體的等醫(yī)院通知。"他端著杯子回來，看著我的眼睛，"婉婉，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別太累了。需要買什么補品你告訴我，我來買。"
"好。"我點點頭，站起來，"那我先去睡了。"
"我再坐會兒，你先睡。"
我走進臥室，關了門。
等了十分鐘，確認客廳沒有動靜之后，我悄悄把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