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韞清失魂落魄，望著地上價值千金的破碎名硯，想起兒時和凌君正讀書時沒錢買硯臺，也沒錢買墨，有時咬破手指用血寫字。
他們什么苦都吃過，即使再苦再累，每日三更燈火五更雞之時，都會早早趕往學堂，手牽手對天起誓——
為百姓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竟敢在孤的面前走神？”
林韞清感覺下巴被狠力掐住，抬起眼皮，正對上太子的墨黑鳳眸。
他瞧見她眼眶微紅，凌厲的眼神柔了些許，語氣有些意味不明。
“聽聞你這兩日行為失常，怎么？吃趙茉妘的醋了？”
趙茉妘，就是他那位還未過門的太子妃，不僅是精通琴棋書畫的世家貴女，相傳還是京中第一美人。
“恭賀殿下新婚。”林韞清干巴巴地說。
她知道該怎么取悅太子。
柔弱無骨地跪下，嫵媚地撲閃長睫，鶯啼婉轉地說句“我又錯了，殿下怎么罰我都行”，太子必能冰山消融。
可是她再也做不到了，曾經她是為幫凌君正推行新政而折腰。
現在，已沒有這個必要，她巴不得被太子厭棄。
怎奈太子竟被她半死不活的樣子取悅，將她攔腰抱起扔進美人榻。
“不行，別碰我！”林韞清無比抗拒。
太子扯斷她襟上玉扣，嘴角勾笑：“你身上哪一寸沒嘗過孤的恩澤？現在倒裝起貞潔烈婦了。”
“陛下過幾日要成婚了，且答應為太子妃遣散舊人。”
“你倒真是在意得緊。”太子的笑意加深，高挺鼻梁拱進林韞清頸窩，嗅她身上的味道：“你只不過是解悶的玩意，料想茉妘不會放在眼里……”
林韞清猛然開始作嘔，眼中迸發金石之質般鏗鏘的光亮：“太惡心了，殿下，你好臟。”
太子瞬間變色，掐住她的脖頸質問：“你說什么？”
林韞清面無懼色，一字一頓道：“我說，你很臟，既不潔身自好也不信守承諾，你跟世間大多數男人一樣腌臜、污濁、惡心。
如果不是因為你跟皇上求了旨意，我永遠都不會做你的入幕之賓，每次跟你做那檔子事時，我都很想吐！”
太子暴怒，白皙薄面下青筋凸跳，他砸碎手邊能碰到的一切東西，攪得寢殿內珠沉圓折、玉碎連城。
宮人們趕忙奔來，圍在門外大氣不敢喘。
太子顫抖地指著林韞清，大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孤再也不要看到你。”
林韞清求之不得，然而第二天他們就又見了面。
宮中舉辦一年一度的消夏宴。
皇帝常年煉道修玄，連早朝都不上，更不會在宴會中露面。
故而消夏宴上只有各宮娘娘、皇子妃嬪，以及誥命夫人等京中貴婦。
趙茉妘也要入宮參加，點名要林韞清作陪。
林韞清猜到定是變著法子要折辱自己，她做了最壞的猜測，卻沒想到比壞更壞——趙茉妘帶來了她的母親。
“娘！你怎會入宮？”林韞清感到軟肋被狠狠拿捏。
母親甩了她極響一巴掌：“別喊我娘，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辱了我們林家門楣，你辱了你爹的在天之靈！還不快跪下！”
林韞清立刻跪下，耳邊塞滿殿內貴人們的笑聲和議論聲。
“誰能想到，林韞清竟然是林汲的女兒。”
“林汲？那個剛正不阿，堪比海瑞的林汲？”
“對啊，十年前林汲累死在任上，整個**省的百姓夾道為他扶柩，誰能想到他唯一的后人，竟然成了霍亂后宮的道姑。”
林韞清羞愧欲死，她不怕被罵，但父親的清名因她遭受玷污，那簡直比死還難受。
一雙芊芊玉手扶住林韞清，手的主人聲如天籟。
“起來吧，我雖深居閨中，卻佩服你父親的氣節，想起他的妻子孤苦伶仃，便帶入宮讓你們母女團聚，希望你不要見怪。”
林韞清抬起頭，看清趙茉妘的臉，極漂亮，且氣質清冷，如同品性高潔的雪中紅梅。
林韞清下意識信任她，正要道謝，她卻尖叫一聲，連連后退。
宮人們急忙關切地圍上去，連聲問怎么了。
趙茉妘兩眼含淚，露出正在流血的右腕：“我好心想扶林韞清起來，豈料她竟然用暗器劃傷我，求太子殿下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