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風比室內涼。

我走到室外，雙腿發軟，出血量減少。

路口已經解封，有零星的車輛經過。

我站在路邊招手，攔了兩輛都沒停，第三輛車的中年女司機搖下車窗，目光停在我的大腿血跡處。

“姑娘，你臉色不好，要去醫院？”

我開口。

“嗯，麻煩您。”

她下車幫我打開車門，我彎腰坐入。

她把毛毯搭在我腿上。

“別怕啊，開快點，很快就到。”

汽車啟動，我回頭看向巷口，無人追出。

路過賽場入口，工作人員正在拆卸**。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我沒拿出來。

到了市中心醫院，分診臺護士看過轉診單，讓我坐輪椅推進產科急診。

年輕女醫生動作迅速，*超探頭按上腹部幾秒后皺眉。

“胎膜下方有積血，面積不小。你是什么時候開始出血的？”

我說。

“大概……三個小時前。”

她抬頭看我，滿臉不滿。

“三個小時？為什么現在才來？”

我沒有回答。

她轉頭吩咐護士準備保胎方案。

“先住院觀察，今晚情況如果穩定就繼續保守治療，如果不穩定……”

她看著我。

“你有家屬嗎？需要簽住院同意書。”

我說。

“我自己簽。”

“我的孩子不能再等了。”

她沉默了兩秒，遞過來簽字筆。

我簽了自己的名字。

安淮月。

護士推我去病房，經過住院部大廳。

電視在播今天龍舟賽的新聞。

電視畫面出現宋今安公司的標志。

輪椅繼續往前推，畫面就過去了。

進了病房，護士給我掛上保胎點滴。

病房里只有我一人。

我躺在床上單手搭著肚子。

能感覺到腹壁偶爾微微繃緊又松開，像一個很小很小的人在里面翻身。

手機屏幕亮了。

宋今安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你在哪？門診說你已經走了？”

“淮月你別鬧，告訴我你在哪家醫院。”

“你不接電話，我真的很擔心。”

“嘉琪也在幫我找你，她很自責，你別怪她。”

最后一條是兩分鐘前發的：“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對，但你這樣讓我怎么辦？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現在就來。”

我正要關手機，腹部猛地抽緊。

一陣從里往外撕裂的劇痛傳來。

我低頭看去，**暗色血跡迅速蔓延，遠超之前的速度。

我用力按住呼叫鈴。

護士推門進來，看見床單立刻大驚失色。

“醫生！產科急診！三床大出血！”

她沖出病房呼喊，跑回來雙手壓住我的小腹。

我看著她被鮮血染紅的手套，耳邊響著越來越急的腳步聲和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響。

醫生快步推著推車跑進屋。

監護儀探頭貼上肚皮。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逐漸變慢。

值班醫生看了一眼屏幕，瞳孔收縮。

“胎心在掉，準備急診手術，通知家屬！”

“家屬聯系不上！”

“那直接簽字，不能再等了！”

我被抬上推車的時候，意識已經開始發散。

但我撐著最后一口氣，從護士手里摸過那張知情同意書，翻到背面。

手指蘸著滲在手腕上的血往紙上按。

寫完之后筆力脫盡，紙被護士抽走擱在了床頭柜上。

手術室大門合攏，燈光白得刺眼。

我聽見自己身體里那個微弱的聲音，正在一點一點變遠。

宋今安是拎著一盒桂花糕走進產科急診的。

他拐過走廊，遠遠看見三床的病房門敞著。

“淮月，讓你等久了——”

聲音戛然而止。

床上沒有人。

白色床單皺成一團，中間洇著一**暗紅發黑的血跡，面積大得駭人。

血腥氣幾乎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穿堂風卷過來，床頭柜上一張紙被吹到他腳邊。

他撿起來。

那是一張《危重產婦緊急手術知情同意書》。

診斷欄寫著：產婦“安淮月，胎盤早剝伴失血性休克，胎心異常減速。

家屬簽字，這一欄空白。

紙張背面，有幾行蘸著血的字跡。

那是我獨有的筆鋒。

若患者搶救無效，已委托律師直接啟動遺體保全與連帶責任追究。案件涉及首要當事人：宋今安，蘇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