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安舊夢,邊關新雪
3.
城北斷崖,壁立千仞。
我攀著石縫往上爬,風大石滑,踩碎一塊凸石,整個人往下滑了三四尺,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咬牙撐住,兩個時辰后采到了雪蓮。
回到沈家時,花廳里坐著沈父沈母、陸晏辭、蕭衍之,還有半靠在軟榻上的柳映柔。
所有人看到我渾身是血地走進來,目光頓了一下。
陸晏辭先開口,語氣卻不是心疼,是質問:“知意,你非要這樣嗎?弄得滿身是傷回來,是想讓我們都覺得映柔虧欠你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又抬頭看他。
“陸將軍,懸崖上的石頭不認人。我摔了就是摔了。”
柳映柔適時地咳了起來,眼淚汪汪:“晏辭哥哥,你別怪知意姐姐……”
沈母嘆了口氣:“知意,你既然傷了,就先回去歇著吧。以后這種事,讓下人去就好。”
讓下人去就好。
可蕭衍之指名要我去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說“讓下人去”。
蕭衍之在旁邊溫聲道:“知意辛苦了,回頭我讓人送些傷藥過去。”
“不用了。”
我把雪蓮遞過去,轉身就走。
身后沒有一個人叫住我。
回到房中,青禾紅著眼眶給我上藥。
我看著手腕上的傷口,忽然問:“阿兄接到了嗎?”
“接到了,按姑娘吩咐,藏在城外破廟里。”
“好。”
三天后,沈母叫我去祠堂上香,說是在祖宗面前正式歸入族譜。
我換了身素凈衣裳,帶著青禾去了。
跪在**上,剛拜了三拜,祠堂的門就從外面被鎖上了。
“知意,你和外面那些下等人學得性子乖張,便在這祠堂好好反省。”
“等何時認錯了,何時再放你出來。”
青禾慌了:“姑娘!”
“別怕。”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去后面夾墻,把包袱拿出來。”
包袱里是銀票、推薦信,還有兩身換洗衣物。
我早就準備好了。
入夜,門開了。
月光下,蕭衍之一身玄色衣袍,提著燈籠走進來,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
“知意,我來帶你走。”
我沒動:“殿下,祠堂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他蹲下來**我的臉,我偏頭躲開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擔憂取代:
“我聽說你被鎖在這里,急得一夜沒睡。***那里我已經讓人去說了,她同意讓你去我的別莊住幾日……”
話音未落,祠堂外突然響起雜沓腳步聲。
門被猛地推開,燈火通明。
陸晏辭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沈父沈母,還有幾個丫鬟婆子。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震驚和憤怒。
“知意,你竟與外男在祠堂私會?”
陸晏辭沉聲開口。
沈母掩面哭了起來:“知意,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蕭衍之立刻擋在我面前:“諸位誤會了。我心悅知意已久,愿意迎娶知意到東宮當個側妃,給沈家一個交代。”
我看著面前這一張張或憤怒、或虛偽、或歉疚的臉,忽然笑了。
上一世,就是在這里,他們聯手毀了我的名聲,逼我“感恩戴德”地嫁進東宮。
陸晏辭想娶柳映柔為正妻,怕我攪局;
蕭衍之需要一個沈家嫡女穩固太子之位。
各取所需,唯獨沒人在乎我的死活。
這一世,我早看透了。
“好。”
我說。
所有人都愣住。
“我嫁。”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但父親,嫁妝我要現銀,不要鋪子田產。”
沈父下意識點頭。
陸晏辭皺著眉看我,似乎想從這張過于平靜的臉上看出點什么。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