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級第一的怪人------------------------------------------?！f實話，他對分數已經產生了一種麻木的免疫力，就像天天被蜜蜂蟄的人，痛還是痛的，但不會大驚小怪了。。“你問這個問題，說明你永遠考不到?！保撬f這句話時的表情。沒有表情。她不是在嘲諷他，不是在激將，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她認為的事實，就像說“水是濕的”一樣理所當然。，把臉埋進枕頭里?！盁┧懒?。”他悶悶地說了一句。，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到學校。沈妙妙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被鬼打了？比鬼還可怕，”江辰放下書包，趴在桌上，“年級第一。林星悅？”沈妙妙湊過來，“你去找她了？我在天臺遇到她了。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她說我很吵。”：“……沒了？沒了，”江辰把臉從胳膊里抬起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在垃圾桶旁邊翻東西的鴿子。”
“你這個比喻好生動，”沈妙妙真誠地說，“但你為什么要在意她怎么看你？”
江辰愣了一下。
對啊，他為什么在意？
他認識林星悅嗎？不認識。他們是一個學校的嗎？是。但全校八百多個人，他不可能在意每個人的看法。他連班主任的“我很失望”都能笑著扛過去，為什么偏偏在意一個陌生人的“你很吵”？
“不知道，”他說，“可能因為她長得好看？”
“哦——！”沈妙妙拉長了聲音，用筆戳他的肩膀，“江辰你完了，你被擊中了?！?br>“擊你個頭，”江辰把她的筆撥開，“我就是覺得……她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樣?！?br>“哪里不一樣？”
“我以前覺得她是個機器人，”江辰想了想措辭，“冷冰冰的那種。但她昨天在天臺看書的時候，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頭發被風吹起來——”
“哇哦，”沈妙妙捂著臉，“你已經完了。”
“我是說——她沒有傳說中那么可怕！她就是不太喜歡說話而已，”江辰坐直了身子，“而且她喂貓?！?br>“什么貓？”
“昨天我走的時候，從舊教學樓那邊繞了一下，看到她蹲在地上喂一只流浪貓。她還跟貓說話，聲音特別輕，跟對我說話完全不一樣。”
沈妙妙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認真：“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江辰深吸一口氣，“我想找她給我補課?！?br>“……”
“你干嘛這個表情？”
“江辰，”沈妙妙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上學期有人請她講一道題，她說了什么嗎？”
“什么？”
“‘自己去想。’”
江辰沉默了兩秒：“……那可能因為那個人不是誠心誠意的?！?br>“你是嗎？”
“我是啊！”
“你是誠心誠意想補課，還是誠心誠意想接近她？”
江辰張了張嘴，又閉上。
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蛘哒f，答案他自己也不確定。
“都有一點吧，”他最終承認了，“但是補課是真的。我不想轉班?！?br>沈妙妙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那你加油。我先給你買好創可貼，等你被她懟得體無完膚的時候用?！?br>第一節課是數學。
江辰坐在倒數第二排（倒數第一排是空的，因為沒人愿意坐最后面），把課本立起來擋住自己的臉。數學老師姓劉，五十多歲，戴一副厚眼鏡，講起題來聲音像催眠曲的***。
“……這道題用的是余弦定理，我們之前講過，有誰還記得公式？”
教室里一片沉默。
江辰把自己的頭縮得更低了。
“江辰?！?br>劉老師點名的聲音像一道雷。江辰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課本嘩啦掉在地上。
“你來回答?！?br>“呃……”江辰看著黑板上的三角形，腦子像一臺生銹的機器，咔咔咔地轉了幾圈，什么也沒轉出來，“余弦定理的公式是……a平方等于*平方加c平方減……減……”
“減什么？”
“減……2*c……乘……cosA？”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劉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種“我終于等到這一天”的表情：“對了?！?br>江辰愣住了。
什么？
“對的？”他不敢相信地問了一句。
“余弦定理的公式確實是a2=*2+c2-2*c·cosA，”劉老師說，“雖然你背得很猶豫，但答案是對的。坐下吧?！?br>江辰坐下來的時候，心臟咚咚咚地跳。
不是因為被表揚了——是因為這個公式，是林星悅昨天在天臺說的。
不對，她沒說過。
昨天在天臺，她根本沒跟他說話。但這個公式是他在來學校的路上背的。他為什么會突然背余弦定理？因為他昨晚失眠的時候，腦子里反反復復在想林星悅說的話。
他想到一半，忽然發現自己連她說的那個“永遠考不到”的東西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就爬起來翻數學書，翻到余弦定理那一頁，把公式背了三遍。
他背的時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再問他數學，他至少能答上一個。
“……江辰，”沈妙妙在旁邊小聲說，“你臉紅了?！?br>“沒有，”江辰立刻說，“教室太熱?！?br>“現在是十月，窗戶開著?！?br>“我穿多了?！?br>“你穿的是短袖?！?br>江辰不說話了。
中午放學的時候，江辰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找林星悅。
不是在天臺上堵她——那樣太刻意了。他知道林星悅中午不去食堂，她的飯盒是自帶的，他曾經在走廊上看到她坐在空教室里吃午飯。高二三班的教室，中午十二點十五分，通常只有她一個人。
這是個機會。
“你真的要去??？”沈妙妙跟在他后面，手里拿著從食堂買的雞腿，邊走邊啃。
“真的?！?br>“那我旁觀?！?br>“不行，你旁觀她會不自在。”
“她現在也不會因為你在而自在啊?！?br>“你說得有道理，”江辰想了想，“但你還是別去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br>沈妙妙停下來，啃了一口雞腿，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搖了搖頭：“完了，這人真的完了。”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三樓最東邊。
江辰走到門口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是要去打架。他深吸一口氣，探出頭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只有一個人。
林星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個淺藍色的飯盒。她用筷子夾起一塊煎蛋，慢慢嚼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某個地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
她沒戴耳機。
江辰猶豫了三秒鐘。
然后他走了進去。
“林星悅同學，”他在她前面一排的椅子上坐下來，轉過身子面對她，“中午好！”
林星悅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吃飯。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你說的話，”江辰說，“你說我永遠考不到滿分，這個我不跟你爭，因為確實考不到。但我不是要考滿分，我是要及格?！?br>林星悅又看了他一眼。
“及格，”她重復了一下這個詞，語氣像在品嘗一種沒吃過的食物。
“對，及格，”江辰用力點頭，“60分就行。不用多?！?br>林星悅把嘴里的飯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他。
那是一個很正式的眼神——不是昨天的“你很吵”，而是一種“我正在觀察一個有趣現象”的眼神。
“你為什么找我？”她問。
“因為你是年級第一?！?br>“年級第一不代表會教人?！?br>“但你一定比其他人懂，”江辰說，“我問過別人了，他們講的我都聽不懂。你不一樣?！?br>“哪里不一樣？”
“你……你說話很干脆，”江辰說，“你不會講很多廢話，你會直接告訴我哪里不對。”
林星悅沉默了幾秒。
江辰以為她要拒絕了，正準備給自己找臺階下，忽然聽到她說：“我有什么好處？”
“……??？”
“我教你數學，對我有什么好處？”
江辰愣住了。
對啊，好處。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的認知里，找同學幫忙講題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幫別人講過英語，別人幫他講過數學——雖然沒講懂。但林星悅不是“別人”。她從來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也從來不讓人欠她的。
“你想要什么好處？”江辰試探地問。
林星悅又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她看著江辰，好像在算一道復雜的題目，把所有的變量都考慮進去，然后得出一個結論。
“你教我，”她說，“怎么和人相處。”
“什么？”
“怎么和人自然交談，”林星悅說，“怎么識別別人的情緒，怎么……讓人不覺得我冷漠。”
江辰張大了嘴。
這是那個“一說話就能把人噎哭”的林星悅說出來的話？
“你是在開玩笑嗎？”他問。
“我不開玩笑?！?br>“但是——”江辰腦子轉不過來了，“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我教你……社交？”
“可以這么說?！?br>“可是你跟我說話的時候明明很——”
“很冷漠，”林星悅替他說完了，“我知道。我知道別人怎么看我。但那不是我想的。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表情也沒有變化。但江辰看到了一個很細微的細節——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快速地敲了兩下。那是緊張的表現。
林星悅會緊張。
這個發現讓江辰心跳猛地加速了。
“好，”他說，“成交。你教我數學，我教你社交。怎么教？要不要簽個合同什么的？”
林星悅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格式工整的合同。
標題是：《互助學習及社交能力培養協議》。
江辰瞪大眼睛：“你早就準備好了？”
“昨晚寫的，”林星悅說，“我第一次寫這種文件，格式可能不規范?！?br>“不是格式的問題，”江辰接過那張紙，從頭看到尾，越看越想笑，“你居然寫了十三條？還有違約條款？實習期一百天？”
“一百天是一個合理的習慣養成周期，”林星悅說，“數學從43分到及格，如果方法得當，一百天足夠了。我的社交能力也是?！?br>江辰看著紙上的字，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他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冷漠，她只是用了一種全世界最笨的方式，在試圖靠近別人。
“行，”他把合同放在桌上，從林星悅的筆袋里抽出一支筆，“我簽?！?br>“你不看看違約條款？”
“不看了，”江辰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反正我又不會違約?！?br>林星悅看著他在簽名欄寫下“江辰”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更像是一種“確認”的表情，好像在說：好，變量已確認，實驗開始。
江辰把筆還給她：“那現在——我可以叫你林老師嗎？”
“不用?！?br>“那叫你什么？”
“林星悅?！?br>“但我們是合作伙伴了，叫全名太生疏了，”江辰笑嘻嘻地說，“我叫你悅姐？不行，像江湖老大。我叫你——小悅？”
“不許?！?br>“那悅悅？”
林星悅用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看著他。
“好好好，”江辰舉起雙手投降，“林星悅，林星悅，行了吧？那林星悅同學，我們什么時候開始第一節數學課？”
“明天，”林星悅把合同收進文件夾，重新拿起筷子，“明天中午，這里。”
“好，”江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謝謝你。”
“不用謝，這是交易?！?br>“我知道是交易，”江辰笑了笑，“但我還是想說謝謝?！?br>他走出教室的時候，心跳還是很快。
但他知道自己為什么心跳快了。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激動。
是因為他看到林星悅把筷子放下的那一刻，桌面上的飯盒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數學練習冊。練習冊的邊角，用鉛筆畫了一只很小很小的貓。
他忽然覺得，這座孤島，也許并不是真的想一個人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