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報到的前一天晚上，婆婆劉桂花放下筷子，用圍裙擦了擦手。
"都別吃了，我有個事要跟你們說。"她的聲音不大，但飯桌上立刻安靜下來。
我放下碗，看著這個六十三歲的女人。她坐得板正，目光從桌邊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公公陳大發在旁邊悶頭喝酒，我丈夫陳國強坐在我左手邊，對面是小叔子陳國華和他媳婦張美麗，張美麗懷里還抱著剛滿月的老二。
"我和你們爸商量過了，小燕明天那個班，不用去報到了。"婆婆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明天下不下雨，"美麗剛生完老二，身子骨弱，家里離不開人。小燕留在家里照顧月子，比啥都強。"
什么？
我手里的筷子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媽，您再說一遍？"丈夫陳國強愣了一下，顯然也沒料到是這個話。
婆婆重復了一遍，還補了一句："國華兩口子要養家糊口，美麗身體金貴，月子里不能操心。小燕不就是個超市收銀的嘛，那個事業編去不去的，家里頭這攤子事總得有人管。"
我看向弟媳張美麗，她正低著頭扒拉碗里的排骨湯，嘴角往兩邊扯了一下，裝作沒聽見，但那股子得意勁兒從低垂的眼皮底下漏了出來。
三年。
我白天在超市站八個小時的柜臺，晚上回來做完一家人的飯，等所有人都睡了才摸出復習資料。冬天手上全是凍瘡，握筆都疼，夏天店里空調壞了三個月沒人修，我就在四十度的收銀臺后面默背行政法。
一千零九十五天，我考了三次，前兩次差兩分，第三次終于過了筆試，面試，體檢，政審，全部通過。
錄用通知書就放在我枕頭底下，明天早上八點報到。
婆婆兩句話就想把它抹掉。
"不行。"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這個班我必須去報到。"
飯桌上所有人都看著我。
"小燕，你這是什么態度？"婆婆的臉沉下來，"一家人商量事情，哪有你這樣的？"
"媽，這不是商量，這是通知。"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聲音里的顫，"事業編是鐵飯碗，我考了三年才考上，不可能放棄。"
"鐵飯碗？"婆婆冷笑了一聲，"你一個月掙那三千多塊錢叫鐵飯碗？美麗在家坐月子沒人伺候，孩子哭一晚上，你聽不見？"
我看向小叔子陳國華，他正往嘴里塞一塊***，嚼得很響，像是這件事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國華，你自己媳婦坐月子，你不請假回來照顧？"
陳國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我那工地上走不開，正趕工期呢。"
"那請個月嫂。"
"月嫂多貴啊，一個月大幾千。"張美麗終于開口了，聲音又細又軟，帶著產婦特有的那種虛弱勁兒，但每個字都掐在點上，"嫂子，我也不是非要你伺候我，就是媽說你反正也沒正式上班，在家幫襯一下。等我出了月子，你再去找工作也不遲嘛。"
再去找工作？
事業編的錄用通知書過了報到期限不去，名額直接作廢。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張了。
"美麗，事業編不是你說的那種工作，過期不報到就沒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那你就不能跟人家單位說一聲，推遲幾個月？"張美麗歪了歪頭，"又不是什么大領導，請個假應該不難吧？"
我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就這么定了。"公公陳大發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從喉嚨底下悶出來的，"老二媳婦坐月子是大事，你一個收銀員的班，晚幾個月上不上的，不耽誤。"
他說完這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給這件事蓋了章。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勁兒。
"爸，事業編不能推遲報到。"我最后努力了一次，"錯過了就徹底沒有了。"
"沒有就沒有。"公**也沒抬，"一家人過日子，哪有那么多講究。"
我轉頭看向陳國強。
他是我丈夫，他應該站在我這邊。
陳國強正用筷子戳著盤子里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地往碗里撥，不抬頭，不開口，脖子縮在領子里，像一只被雨淋過的鵪鶉。
"國強，你說句話。"我盯著他。
他終于抬起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