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山為聘
裴書宜眨了眨眼,等他繼續說。
蔣琮禮確認裴書宜沒有要再離開的姿態,才退后了半步,但手還沒松。
“這半個月,”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正常相處。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半個月后——”
他頓了一下。
“如果你對我還有興趣,到那時候,我會給你明確的回應。”
夜風從谷底翻涌上來,吹得銀杏樹嘩啦啦地響。
裴書宜靠在門框上,偏著頭看他。
暮色里,男人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樣。
眉頭微皺,薄唇輕抿,仿佛剛剛與她的對話是在解決什么大問題。
“蔣琮禮,”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里帶著笑意,“你不怕我半個月后就對你沒興趣了?”
但凡是個男的,都應該趁著現在趁火打劫才對。
蔣琮禮的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沉默了幾秒。
“那是我的事。”他說。
裴書宜眨了一下眼。
“你能不能對我保持興趣...”蔣琮禮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取決于我。”
“如果我讓你沒興趣了,那是我的問題。”
裴書宜靠在門框上的身體微微直了一些。
忽然覺得蔣琮禮提出的這半個月多余了。
但沒辦法,眼前這個似乎是個古板的男人。
非得走這個程序。
“所以。”
“這半個月,不是你在等我回應。”
“是我在爭取,讓你繼續對我感興趣。”
裴書宜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從小到大,她聽過太多漂亮話。
***讀書的時候,那些金發碧眼的男孩們會說“你是我的太陽沒有你我會死”,話說得比誰都好聽,可后面當她父親離世之后,一個個轉身跑得比誰都快。
這幾年如果不是哥哥裴硯梟,她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
可裴硯梟是冷血機器,他雖然會把你從**府拉回來,卻不會對你說這些溫情的話。
裴書宜深吸了一口氣,把潮意逼了回去。
她從門框上直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歪著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蔣琮禮。”她叫他。
他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你這個人,真的很死板。”
蔣琮禮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裴書宜什么意思。
...
“那這半個月,就看你表現了。”裴書宜繼續開口。
見她答應,蔣琮禮表情倒是沒有什么**動,仿佛在他意料之中:“明天早上,我來叫你吃早飯。”
蔣琮禮看著她纖細的身板若有所思。
裴書宜一愣,這是什么招數?
“一日三餐,是最基本的。”
裴書宜沒想那么多:“行。”
“還有,今晚早點休息,你的燒剛退,不能熬夜。”
“蔣琮禮。”
“嗯。”
“你好一本正經。”
“有嘛,我不覺得。”
“進去吧,我回隔壁了。”
忽然,裴書宜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連忙叫住準備離開的男人:“蔣琮禮。”
蔣琮禮停下來,回過頭。
“你明天早上幾點來叫我?”
“七點。”
“太早了,”裴書宜皺眉,“我起不來。”
蔣琮禮的眉頭也皺了一下,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七點半。”他讓步了。
“八點。”裴書宜平時沒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的。
“七點四十五。”蔣琮禮再次開口。
裴書宜張了張嘴,想說“七點五十”,但對上那雙不容再退讓的眼睛,她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
一個“行”字,裴書宜說得含糊不清,而她重點是在后半句:“我可是有起床氣的,能不能叫醒我,可就看你本事了,蔣先生。”
蔣琮禮自然看得出她眼底那股淡淡的逆反,薄唇開口,淡淡得吐出了一個字。
“好。”
——
裴書宜的廂房比較獨特,里面空間獨特,有兩個臥室,一間是裴書宜在住,一間是荷姨。
隔天。
荷姨剛洗漱完,就聽到門口就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她擦了手去開門,門外站著蔣琮禮。
晨霧還沒散盡,青檀山的清晨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隨意推到小臂,手里拎著一個食盒。
荷姨愣了一下:“蔣先生...”
蔣琮禮微微頷首:“我來看看她醒了沒有。”
荷姨張了張嘴,想說小姐每天不到十點不會起的,而且起床氣還不小。
話未說出口,忽然就想起來昨晚入睡前裴書宜叮囑她明早沒到八點不要放任何人進來。
這兩人在玩什么?
見荷姨站在門口若有所思,沒動,蔣琮禮便再次開口:“她身體沒好全,我今早托人做的藥膳,趁熱吃效果會好一點。”
一聽到是這個原因,荷姨瞬間側身讓開路,也顧不上裴書宜昨晚的叮囑了。
一切以小姐身體為第一目標。
“先生您稍等,小姐還在睡,我先進去叫一下。”
蔣琮禮頷首。
不一會兒,只聽裴書宜休息的那間小廂房,時不時傳出幾聲極其不愿的埋怨聲。
“荷姨,這才幾點,別吵我了。”
“不要,您快出去。”
“我沒睡夠...”
后面隱隱約約傳出荷姨提到蔣琮禮的到來,這次裴書宜語氣就明顯沒那么客氣了,甚至連音量都提高了兩個度。
“讓他等著!”
幾秒后,荷姨訕訕地退出來,對著蔣琮禮尷尬地笑了笑:“蔣先生,小姐她...今兒可能狀態不太好,要不您先把食盒放這兒,等小姐醒了——”
“我去叫她。”蔣琮禮打斷了她。
男人把食盒放在桌上,抬腳就往里走。
荷姨手抬到一半,甚至來不及阻止。
裴書宜房間里的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里透進來的幾縷晨光。
空氣里彌漫著藥香和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一眼看去,只見床上的被子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繭,只露出幾縷散在枕上的長發,以及半張埋在枕頭里的臉。
女人呼吸綿長而均勻,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
蔣琮禮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蠶蛹的女人。
看了幾秒,然后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被角。
被子底下的人動了動,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又裹緊了一些,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
蔣琮禮又拉了一下被子。
這一次,裴書宜的反應大了。
她猛地將被子往頭上一蒙,整個人縮進了被窩里,悶悶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荷姨,我都說了別吵我——”
...
“是我。”
蔣琮禮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