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抓起桌邊一把帶泥的花生殼，突然朝祈安砸過去。

“窮鬼離我遠點！

別把窮病傳給我！”

花生殼和泥點砸在祈安頭發和臉上。

他嚇的閉緊眼睛，兩只小手還死死抱著我的腿。

我彎腰抱起他。

身后的板凳被我一腳踹翻，撞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全場安靜。

梁振海指著我鼻子罵：“敢在這兒撒野，你以為你是誰啊梁知蘊！”

我抱著祈安往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向梁承泰。

“明天，你最好還能笑的出來。”

梁承泰嗤笑：“明天？

連外賣都不讓你送，明天！”

夜風從村口灌進來，吹的我身上的外賣服呼啦作響。

祈安趴在我懷里，小手凍的冰涼。

“媽媽，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他小聲問。

我把他往懷里攏緊：“沒有。

錯的是他們。”

村里的泥路坑洼不平，電動車停在路邊，車筐里放著我沒送完的餐箱。

為了不讓拆遷隊的人認出我，這段時間我一直穿著外賣服在老街來回跑。

八棟樓的租戶門面地下管線，哪里有違規搭建，哪里有人偷偷占地，我比項目部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沒想到讓我看清楚的不是工程，而是這群親戚的嘴臉。

推開我家那扇舊木門，院子里傳來塑料瓶碰撞的聲音。

我媽坐在馬扎上分揀廢品，手指凍的通紅，嘴里還在念叨：“承泰現在跟大開發商混，聽說馬上要包工程了。

咱們忍忍，將來他手縫里漏一點，都夠咱家過日子的。”

她抬頭看見我們，臉色一變。

“怎么回來了？

酒席還沒散呢！”

祈安頭發上還沾著花生殼。

我媽看清后一陣心疼，馬上表情又慌亂起來。

“你是不是跟你大伯他們吵了？”

“他們欺負祈安。”

“掀桌也不能啊你！”

她急的跺腳，“你大伯在村里有分量，承泰工地上缺人。

趕緊去買兩條煙，給你堂哥賠個不是去！”

我看著她手里的編織袋。

這么多年，她被梁家人壓怕了。

怕到別人踩到我們頭上，她第一個想的還是賠罪。

我奪過編織袋，砸在地上。

塑料瓶滾了一院子。

“媽，梁承泰那個包工頭的位置，干不到明天太陽落山。”

我媽愣住：“你胡說什么？”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大姑梁秀琴拎著塑料桶走進來，桶里全是剩菜爛葉，酸臭味撲鼻而來。

她把桶往院子**一倒。

泔水混著肉骨頭，濺了半地。

“這是你們娘倆明天的飯。”

她抱著雙臂，滿眼鄙視的看著我們。

“梁知蘊，我哥說了，明早你滾去承泰工地免費搬磚。

搬滿一個月，今天的事就算過去。

不去？

以后你們家在村里寸步難行。”

祈安嚇的躲到我身后。

我媽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秀琴，孩子不懂事，你別……少裝可憐！”

梁秀琴翻了個白眼，“敢跟承泰叫板，你一個送外賣的？

你知道他現在接的什么項目嗎？

城中村改造！

大老板親自點名要的！”

我看著地上的泔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