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在空中比劃：
"地址都選好了，就在商業街那邊，兩層樓的鋪面，光裝修就要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
我在夜市蹲了十年，存款從來沒超過五位數。
"姐姐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男朋友特別好？"
我把鹵面端給她，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挺好的。"
林婉接過碗，坐在塑料板凳上大口吃起來。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頭："姐姐，你是不是也有男朋友啊？你長得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
"有老公。"
"哇，結婚了？他對你好不好？"
我看著她天真的臉。
她不知道她的男朋友就是我老公。
她不知道那三十萬的店鋪裝修費是我一碗一碗鹵出來的。
她不知道趙強嘴里那個"做鹵味特別厲害的人"就是坐在她對面切豬頭肉的我。
我低下頭繼續切菜，回了一個字：
"好。"
后天就是趙強請領導吃飯的日子。
我花了一千六買齊了十二道菜的食材，從早上六點開始準備。
紅燒肘子，糖醋鯉魚，清蒸鱸魚，干鍋牛蛙，辣子雞，椒鹽排骨，蒜蓉粉絲蝦，酸菜魚，鹵味拼盤，四季豆，涼拌黃瓜，番茄蛋湯。
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七個小時。
趙強三點鐘回來換衣服。白襯衫，***，皮鞋擦得反光。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鹵味拼盤的擺盤換一下，太土了。"
"你想怎么擺？"
"你看看人家酒店是怎么擺的，學一學。"
說完就走了。
我看著滿桌菜，默默把鹵味拼盤拆了重新碼了一遍。
六點鐘客人到了。
領導姓王，五十多歲，說話聲音洪亮。他帶了**和女兒。
趙強負責在客廳陪客人說話，我負責上菜。
菜端上去的時候，王局的**嘗了一口鹵牛肉，筷子停住了。
"這鹵牛肉誰做的？"
趙強笑著說："家里的老方子，我從小跟著學的。"
我端著最后一道湯站在廚房門口。
手里的湯碗燙得指尖發紅。
王局**又夾了一筷子："這個味道不一般。**教你的？"
"我媽去世早，是家里一個長輩教的。"
"手藝真好。我們家老王最挑嘴了，今天吃了三塊。"
趙強謙虛了幾句，目光掃了一下門口。
看見我站在那，他的眼神變了變。
不是感激，是提醒。
提醒我別多嘴。
我把湯放到桌上，退回廚房。
洗碗的時候，聽到客廳里傳來笑聲。
王局說："小趙，你這手藝開個店都夠了。"
趙強說："王叔過獎了，改天我再給您露兩手。"
又是一陣笑聲。
我站在水龍頭前面，看著水流沖走盤子上的油漬。
七個小時的活，他一句"我從小學的"就拿走了。
客人走后，趙強心情不錯，進廚房拿啤酒。
看到我還在洗碗，他頓了一下：
"今天辛苦了。王叔很滿意。"
"那鹵味拼盤是我做的。"
"我知道。"
"你告訴他是你做的。"
"這有什么區別？你做的我做的不都一樣？"
"不一樣。"
趙強擰開啤酒瓶蓋，喝了一口。
"念禾，別在這種小事上計較。王叔那邊要是搞定了，我的事就穩了。到時候你什么都有。"
他把啤酒瓶放在灶臺上，走了。
我盯著那個啤酒瓶看了很久。
瓶身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沿著弧面往下淌。
6 假配方真算計
我擦干手，從圍裙口袋里摸到那張名片。
方維坤。錦華食品。
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有撥。
把名片塞回去，繼續洗碗。
第二天出攤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隔壁面館的老李跑過來跟周大姐咬耳朵，聲音卻沒壓住：
"聽說沒？那個經常來買鹵味的年輕姑娘，她男朋友要在商業街開鹵味連鎖店，打的旗號就是趙記秘鹵。"
周大姐勺子差點掉地上："趙記？那不是念禾家的？"
老李嘿嘿一笑："誰知道呢。人家注冊了商標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趙記秘鹵。
我們家從來沒注冊過什么商標。
但"趙記"兩個字，用的是趙強的姓。
"念禾，你聽見了？"周大姐拉住我，"你那口子是不是背著你搞事？"
我沒說話。
收攤以后去了一趟商業街。
果然看到一間正在裝修的鋪面，門頭上掛著巨大的招牌